故事导读

　　如果不是没钱上大学，19岁的玟玟（化名）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虽然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养女，但玟玟一直以为有个深爱自己的生父，这也是她多年来的动力。然而，前日，她却无意中从养父母口中知道了残忍的真相……

　　可怜的身世

　　她是私生女，生下她后，父亲就因抢劫罪被判了死刑。  

　　27日中午，阴霾的天空让在超市打工的玟玟心情也阴郁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她。

　　一下班，她就急着往沙坪坝区渝碚路218号的家赶——为了节约1元钱的车费，从渝碚路的家到杨公桥的超市，玟玟每天都是走路。养母罗昭英患乳腺癌多年，虽然手术后病情稳定，但身体虚弱。从小对养母很依赖的玟玟，总担心哪天一回家就见不到养母了。

　　“妈，妈！”还在走廊，气喘吁吁的玟玟就大声叫起来。听到养母的回答，玟玟一颗心才落下来。

　　玟玟今年考上四川外语学院日语专业，每年学费11000元。此前，没钱交学费的养母罗昭英曾代她向本报求助。

　　在车站等记者时，玟玟说，她是跟着养父母长大的。玟玟8个月时，生父患了癌症，将她托付给养父母。虽然不记得生父长什么样子，但她却无数次在心中描绘父亲的形象。每遇到困难，她总会想起生父。只要想起生父托孤的辛酸，她就觉得自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玟玟的家只有20多平方米，厨房、卫生间都是公共的。她的卧室是养父母隔出来的小阁楼，除了直不起身，一下雨还漏。放下包，她走进设在公共走廊的厨房，为母亲熬药。

　　趁着玫玫在走廊熬药，罗昭英和丈夫陈崇文讲起玟玟的故事：玟玟8个月大时，被人介绍给没有工作的罗昭英寄养。后来她的父亲去世，母亲音讯杳无，玟玟只好一直生活在罗昭英家……

　　玟玟父母为何要将女儿托人寄养？父亲又是因何去世？罗昭英的讲述疑问重重。在记者追问下，她和陈崇文相视沉默后，突然说了句“迟早也该让她知道，还是说实话吧！”

　　她压低声音继续讲述：玟玟是个私生女，生下她后，父亲就因抢劫罪被判了死刑。母亲没有工作，居无定所。生父被枪毙后不到一年，没钱给生活费的母亲东躲西藏不再露面。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竟让罗昭英把孩子扔了。善良的罗昭英哪里舍得？她只好继续抚养玟玟，直到现在。

　　害怕小时候的玟玟知道真正的身世受不了打击，他们一直骗玟玟说生父死于癌症……这些年来，玟玟多次问起生父的情况，罗昭英都说，她的生父是个很爱她的好人，把玟玟送出来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好好念书。

　　“她真是个苦命的娃儿……”讲完玟玟的故事，罗昭英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门外传来抽泣声——不知何时，端着药碗的玟玟从走廊进来了。“你们不是说我爸爸是患癌症才把我送出来的吗？怎么会是这样？！”玟玟泪流满面，跑上阁楼，趴在床上抽泣不止。

　　突来的变化让记者也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玟玟。也许，大哭一场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发泄，到记者离开，玟玟都没再说一句话。

　　懂事的女儿

　　“我要上完大学走好今后的每一步，好好回报自己的养父母。”  

　　直到当天晚上10点，玟玟给记者打来电话

　　说，从没想到自己的父亲是这样，非常失望。但擦干眼泪，她也想通了：“我要上完大学走好今后的每一步，好好回报自己的养父母。”

　　到底该不该继续念大学？其实，此前的整个暑假，玟玟都在犹豫。

　　这样的犹豫从高考前就开始了。玟玟成绩一直不错，初中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进入重庆七中，老师认为她是个重点大学的苗子。但5月的一个深夜，她无意中听到楼下的养父母聊天：“玟玟马上高考了，按她的成绩，考个大学肯定没得问题。”“我们现在都没工作，哪来钱供她上学啊！”许久的沉默后，养母叹了口气：“唉，都怪我，每个月吃药要那么多钱，实在不行，只有以后不吃药了……”

　　这番对话让正紧张复习的玟玟内心起了波澜：是啊，养父母把自己养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钱供自己上大学？自己应该尽快挣钱，回报他们才是。一度，玟玟想过放弃高考，但不甘心的她还是坚持下来，并考入四川外语学院。

　　高考结束，玟玟在杨公桥新世纪超市找到一份促销员工作，一个月900元报酬。8月初，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玟玟没有丝毫兴奋。她多么希望上大学，否则这些年的努力不仅前功尽弃，还对不起“身患癌症”的生父。但是，她又如何忍心对本已贫困的养父母提出上大学的要求？

　　养父母看出玟玟的犹豫，主动向媒体求助，希望能圆她的大学梦。谁知道，这次求助却牵出她的身世之谜。懂事的玟玟说，谁都没有办法选择父母，她会把那些忘掉，因为自己已经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最好的父母

　　……她把儿子拖出门外就是一顿好打：“妹妹那么可怜，你不照顾她，还欺负她！”  

　　正如玟玟所说，陈崇文和罗昭英真是她最好的父母。

　　罗昭英很早就从单位下岗，当初养玟玟正是为了挣钱贴补家用，谁知道后来的事情大大出乎她意料。当玟玟的生母让罗昭英扔掉孩子时，气愤又无奈的她一度也有这想法。但听着已快两岁的玟玟脆生生地叫自己“妈妈”时，她根本狠不下心——尽管罗昭英纠正许多次，乖巧可爱的玟玟还是固执地叫她“妈妈”。

　　罗昭英没工作，11岁的亲儿子又正长身体，丈夫一个人100多元的工资要养活4个人，没办法，只好节衣缩食来供这多出来的一张嘴。从那时起，全家人很少买新衣服，全靠别人给旧衣服，平时吃素，一周才买少许肉。

　　一次，罗昭英炒了莴笋肉片，正好玟玟不在家，她盛出一半放进碗柜留给玟玟。吃完自己那份的儿子嘴馋，悄悄端出妹妹那一半，没吃两片就被妈妈发现。罗昭英狠狠训了他一顿，委屈不已的他把气发到玟玟身上，还打了玟玟。罗昭英知道后恼怒不已，把儿子拖出门外就是一顿好打：“妹妹那么可怜，你不照顾她，还欺负她！”

　　老邻居万英说，罗昭英和丈夫很宠玟玟，比对自己的儿子还好。那些年，邻居们经常看到夫妻俩为了玟玟打自己儿子，好多人都劝他们“别这么傻”，但他们总说“玟玟太可怜了，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为了不让玟玟受委屈，罗昭英常常让儿子受委屈。儿子上中学住读，同学生活费每月都是两三百元，罗昭英只给儿子80元生活费。打菜钱不够，就从家里炒咸菜带去……

　　养父母的疼爱让玟玟特别懂事。4岁开始，她就经常帮养母打酱油、扫地。每天养父一下班，她就跑上前端水、背唐诗；5岁那年，陈崇文脚受伤了，玟玟每天给她擦药、洗脚；1999年，玟玟刚满10岁，罗昭英被查出乳腺癌，急需手术。养父在医院陪伴，哥哥又在住校，上小学三年级的玟玟每天一放学就自己去买菜，垫着凳子做饭，然后走半小时路送给在市肿瘤医院的养父母……

　　陈崇文说，虽然玟玟至今不跟他姓，户口也不在他家，但这么多年过来，他和妻子早已视她为自己的女儿，都不愿意让她前功尽弃上不了大学。可是，他每月退休金只有千余元，妻子每月光吃药就要上百元，实在无力供玟玟上大学。参加工作几年的儿子，工资也常常投入家庭开支，至今还跟他们挤在这个小房子里，已经28岁的他还没有女友……

　　沙坪坝区渝碚路街道白鹤林社区工作人员证实，陈崇文和罗昭英经济条件本就不好，还无偿养育玟玟19年，确实不容易，“是难得的好人”。为了帮助玟玟上学，社区向相关部门争取了2000元助学金，但远远不够。

　　记者 张一叶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