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老师对历年高考语文题感受很深　　记者 钱波 摄

　　左瑞林 南开中学语文教师，中学级研究员，2001年—2005年重庆市高考阅卷指导委员，曾带过12届高中毕业生。

　　今年是恢复高考30年。来自教育部的统计显示，有上亿人参加过高考，先后选拔出3700万名大学生。这个让人终身难忘、也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考试，牵动着社会和许多家庭。

　　记者今日采访的这位语文教师，他曾经历、目睹了高考30年的变迁。让我们用一个小的视角——作文，来剖析高考30年变迁。

　　作文是每个考生最熟悉，也是每年人们关注度最高的高考题。在30年中，我们的作文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化。南开中学语文研究员左瑞林老师，日前接受本报专访，回忆作文30年来走过的路。

　　□变革

　　1998年的大讨论

　　左老师说，语文考试的变革，始于作文。

　　1998年是高考语文的分水岭。在此之前，语文的作文，以命题作文和材料作文为主，内容多强调政治性、思想性，文体或记叙或议论，写作形式单一，语文仅仅是被当成一种工具。很多在上世纪80年代参加高考的人还依稀记得，最典型的高考作文题就是“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等，泛政治化倾向比较重。

　　左老师说，还得感谢1998年那场题为“语文到底怎么了？”的大讨论。“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很兴奋！”左老师说，他与众多学者和一线语文教师，都认为语文课绝不该只是政治图解的工具，绝不该只是数理化学习的辅助工具，绝不该死气沉沉。

　　这场大讨论最后的结果是：要还原语文的最具生命活力的人文性。

　　从1998年后，作文的命题方式发生了重大变化，以话题作文为主的方式延续至今。内容则更多注重学生的情感、情操、认知、价值认识，注重人的发展。如1999年的“假如记忆可以移植”、2001年的“诚信”、2002年的“心灵的选择”、2006年的“走与停”等。

　　□尴尬

　　考生抄袭与撒谎

　　命题变化，让部分学生有些不适应。左老师回忆，特别是1998年，作文题目是“坚韧，我追求的品格/战胜脆弱”，考生的作文全部上演悲情故事：考生不是死了妈妈，就是死了爸爸，或者就是孤儿，全凭借自己的努力，最后获得成功。似乎都企图通过悲情故事来感动阅卷老师。

　　“都是假的生活细节！”左老师说，材料虚假就不可能情感真挚。对这种无真情实感的作文，阅卷老师非常反感。

　　而部分考生，事先背诵大段甚至整篇文字，用到作文中，形成抄袭作文。2004年，媒体报道的《我是一只想死鼠》，就是一篇抄袭作文。作文教育又陷入另一种尴尬。

　　左老师认为，作文应是表现生命的真诚叩问，表现青春的真实情感。而语文教师首先应以人文情怀感染学生，让他们热爱生活，热爱生命。“我经常跟学生谈童年趣事和阅读的赏心乐事！”左老师说，只有具有了生活和文化的厚重积淀，学生才能写出真实感人的好文章。

　　□遗憾

　　“筷子”无人得满分

　　2005年，让众多考生和家长记忆深刻——突如其来的两个作文让人措手不及；考完后，不少考生哭着鼻子走出考场。

　　那年，左老师最后一次担任评卷指导委员。一谈到那年的作文，左老师就摇头叹息。大作文《自嘲》仅一篇是真正意义的满分；小作文《筷子》，没有一篇让人满意。除那年外，重庆每年基本都有10来篇作文得满分。

　　左老师说，当时对《筷子》的评分细则其实比较宽松，只要筷子的质地、分类、功用、文化等，涉及其中三项、内容充实、文字流畅，就能得6分。遗憾的是，找不出一篇可以给满分。

　　“最熟悉的东西，最不好写！”左老师感叹。考生对身边熟悉事物的漠视，也是教育值得反思的问题。

　　记者 何英 实习生 冯帅

　　当年作文考些啥

　　1977年：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1978年：将《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一文缩写成500至600字。

　　1979年：将《第二次考试》改写一篇《陈伊玲的故事》。

　　1980年：读后感，读《画蛋》有感——提供了一则关于达·芬奇画蛋的材料。

　　1981年：读后感，读《毁树容易种树难》——提供了一则《毁树容易种树难》的材料。

　　1982年：议论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1983年：议论文，提供了一幅题为“这里没有水，再换个地方挖”的漫画。

　　1984年：议论文，如何看待中学生作文——提供了一则反映中学作文教学现状的材料。

　　1985年：书信，给《光明日报》编辑部的信——提供了一则关于环境污染问题的材料。

　　1986年：议论文，树木?森林?气候——提供了一则关于“树木?森林?气候”三者关系的材料。

　　1987年：简讯，提供了一则关于育民小学游泳训练班的材料。 

　　1988年：习惯(文体不限) 

　　1989年：书信，为解除同学因高考填报志愿而产生的困惑和苦恼，写封回信。

　　1990年：议论文，联系生活实际，自选角度，自拟题目，展开议论——提供的是一对孪生姐妹，在玫瑰园里针对玫瑰的花下面有刺而引发的关于玫瑰花是好是坏的争论的材料。

　　1991年：命题议论文，近墨者黑、近墨者未必黑，写成发言稿或议论文。

　　1992年：记叙文，提供了一则通过街头雨中一景，反映社会公德问题的材料。

　　1993年：记叙文，提供了父亲、女儿、儿子关于梧桐树剥落老皮、露出新皮的对话。

　　1994年：记叙文尝试。

　　1995年：议论文，提供了寓言诗《鸟的评说》。

　　1996年：半命题议论文，以“我更喜欢漫画”为题——提供了《给六指做整形手术》和《截错了》两幅漫画。

　　1997年：议论文，提供了3则关于“乐于助人”的材料。 

　　1998年：议论文，坚韧——我追求的品格/战胜脆弱，任选一题。 

　　1999年：以“假如记忆可以移植”为题。

　　2000年：话题作文，以“答案是丰富多彩的”为话题。

　　2001年：话题作文，以“诚信”为话题。

　　2002年：话题作文，以“心灵的选择”为话题。

　　2003年：话题作文，以“感情亲疏和对事物的认知”为话题。

　　2004年：一位登山运动员的对话，要求考生以“自己的认知和他人的期望”为题写文。

　　2005年：1、以“筷子”为题，写说明文；2、题目《自嘲》，写一篇文章。

　　2006年：1、“车站一瞥”；2、题目《走与停》，写一篇文章。

　　语文的明天是什么？

　　未来语文该怎么教，怎么学、怎么考？记者与左老师进行了一番对话。

　　记者（以下简称“记”）：有专家曾提出，高考语文的今后改革是，只考一篇作文和一篇古文阅读。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左瑞林（以下简称“左”）：基础知识的考察逐步缩小应该是一个趋势，但不能完全排斥基础。你看现在播音员还常读错字，报纸上还有错别字。基础不能丢。

　　记：30年里，你连续几年出模拟试题。你猜中过高考题吗？

　　左：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猜中过高考原题（大声笑）。不过，我个人认为，教师去猜题其实是教学生去投机。语文是教学生如何做人，我们只能教学生去充分准备，思想的准备，材料的准备，结构的准备，语言的准备，而不能也不应该去教他们投机。

　　记：你理想的语文教学是什么样的？

　　左：老师和学生组成“学习共同体”，一起学习、一起阅读、一起感动。每个学生阅读之后，都可登台讲述自己的感受，学会表达自己的感动和感悟。以前教育儿子写作文时，我一般让他在观察或阅读后想一想，先讲一遍，然后再写。如果不用眼观察，不用心思考，也不会说，当然写不出来。

　　记：进入大学后，理工科学生很多就不学语文了。有人说，中学的语文够我们用一生。你如何看待这个观点？

　　左：语文学习是终身的。广义来说，我们每天的读书看报，都是一种学习。我个人认为，大学理科还应开设语文课。历史上有成就的科学家，其实人文功底也是很深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