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电话铃声，把在办公室午睡的首诚北证公司总经理李思恩惊醒。一层散户大厅的主管陈力打来电话，说电脑出问题，行情中断了，指数正在涨，急疯了的股民把柜台的玻璃都砸了。

　　1993年、1994年的中国股市，大部分处于单边下跌的阴影中。94年8月份，在三大救市政策的刺激下，股市开始暴涨。偏偏营业部就在这时候出了事故。股民们冲上三楼李思恩所在的总经理办公室，一个自称叫朱希文的好像是个领头的，闹得最凶。无论李如何保证将赔偿所造成的损失，大家还是拥着他去一楼向所有的散户声明。下楼梯时，不知是谁从后面踹了一脚，李从楼梯上重重摔了下来。所幸李身体素质好，只头上受了点伤。

　　星期天，李思恩召集大家开会。霍小青来得最早。霍23岁，阅历却丰富，在多家金融部门干过，人也长得漂亮。大家都以为会议是商议如何处理肇事者，不料李却叫大家讨论今后的工作重点是放在大户、中户或散户上面的业务问题。会议最后采信了电脑部经理徐一民扩大中户的建议。徐是李的爱将，也是个工作狂。

　　据陈力讲，将李总踹下楼的是朱希文。朱是经贸学院的老师，炒股两年多。朱教金融学，本有一个安稳的家，后闹出师生恋。和妻子分居后，92年就在华信证券开了账户。朱对股市分析的精辟，让他和拥戴他的人很快赚了大钱。为了不被狂热的拥戴者打扰，朱深居简出，但有两个人却不能不帮忙，一个是他留校的导师、老院长吴天教授，一个是和他闹出绯闻的学生丁宁。丁父是一家大型国企的老总，得知朱的名声，便从企业拿出1000万让朱帮他们企业炒股。然而好运并不长久，到94年6月，朱等人半年不到，买的股票市值就跌去近半，听他推荐的人也被套得死死的。一天收市后，他被几个年轻人堵住狠狠揍了一顿。此后，他就找到曾是他培训班学员的霍小青，悄悄在首诚证券开了个账户。

　　交易部经理冯彬走了。她向李思恩推荐霍小青。考虑到红火的国际期货市场已让霍手忙脚乱，李没同意，而把股评做得炉火纯青的陈力提为总经理助理，投资部的李明接替了冯。时候，李觉得应找霍谈谈。两人一起用餐。霍倒看得开，对这事并不在意。李问霍交男朋友没有，霍脸一红。其实在她心里，想找的就是像李这种正直有学问又耐看的男人。聊着聊着，两人聊起了文学，倒是投缘，一直聊到餐馆关门。

　　周一一上班，朱希文就找李明。他交给李一张350万的转账支票，出票人的法人章是朱本人，地址在沈阳。财务经理接了支票很高兴，因为这是开业以来最大的一笔保证金存入。财务经理立即去银行办理资金入账手续，并给朱的保证金空账户空划350万，以便他尽早建仓。开市后，朱就不见了。朱买的几支股票表现不错。次日朱继续加仓，很快就将划给他的350万用完。第三天，开户行通知营业部，说出票方为空户，决定退票。打朱电话，不通。公司马上意识到被朱诈骗了，他利用上交所证券托管制度漏洞在A公司透资买入而在B公司相继卖出提钱走人。公司马上报了警。几个月后，朱被抓住并被判了重刑。

　　因为效益空前的好，1995年春节，首诚北证每一位员工拿到了李总亲手发给他们的奖金，还开了一场成功的联欢会。

　　1995年也是李思恩管辖的地盘大扩张的一年。这一年，华信证券被行政关闭。之后三个月，首诚全额收购了华信，组建了华北管理总部，李顺理成章出任华北管理总部总经理。华信成立于1984年，为政府投资组建，因管理不善加之被股民挤兑而破产。其总裁魏均平军人出身，因华信的一系列问题可能被判刑。华信证券员工抵触情绪很大，因为传说他们中大部分人将被首诚辞退。李拉上魏给华信员工开了个大会，他真诚地告诉大家，华信的每一位员工都是敬业且让人敬佩的，华信破产是因制度和经营的原因，与大家无关，他代表首诚表示，首诚不会裁一个人，除非有人主动辞职。此举大大稳定了人心，掌声雷动。

　　李思恩约魏均平喝咖啡。两人意外地看见魏的妻子齐明霞和一个老外手挽手亲密地钻进一辆轿车。齐是李的同学，是个好强的女人，在一家银行当处长，一心想找大钱。自魏失势而齐当上处长后，齐便有些瞧不上魏，夫妻的感情也淡了。见齐这样明目张胆地给自己戴绿帽子，魏气得脸色铁青。李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他先查出那个老外是一家跨国金融集团的老总，叫戴维斯。然后找到齐，了解到齐和魏的婚姻已出现危机。为了钱为了追求高档享受，齐甚至帮境外公司洗过黑钱，这事魏也知道。事业虽然发展得好，但两人的儿子因无人管教而变得非常叛逆。从内心来讲，齐和戴在一起，无非是生理和金钱的需要。得知魏已知道自己和戴的事，齐担心他一怒之下去告发自己洗黑钱的事，想去找魏缓和一下。她先回了一趟自己和戴的别墅。不料刚进门，就被心智已乱的魏堵了进来。魏原本想用带的刀捅死齐，后在齐的恳求下，答应齐服按眠药自尽。随后他报了警，被以谋杀罪逮捕。

　　时间一转眼到了1996年2月初。沪深股市开始较劲地躁动。周六，李思恩又开车去体育馆运动。今天约了两个人，一个是陈力，一个是宏光证券北京总部的总经理郭槐。郭学历不高，但资格老，精明能干，在李创建营业部时帮过不少忙，两人性情相近，从此成为好友。正聊着，霍小青打来电话，说要商量联欢会的事。霍现在被派到收购过来的原华信北京营业部任总经理。霍与郭认识。郭对霍感觉很好。李有意促成两人。郭曾结过婚，后来妻子红杏出墙，两人就离了。此后，正派的郭完全变了个人，骨子里不再尊重女性，开始把她们当玩偶，甚至他办公室都成了他大白天和女员工做爱的场所。与霍的接触，使他改变了对女性曾有的偏见。霍和他手下那些女员工完全不同，她在地位上与他是平等的，她的气质让他着迷，使他断了再与别的女人勾搭的念头。他想娶霍，好好过日子。他将这些想法掏给了李。李决定帮他圆这个梦。

　　已是首诚证券华北总部副总的郭槐，周末和霍小青经常去北京周边爬山，他们去野长城，去香山公园。他们聊得很投机。郭给霍分析股市行情，头头是道。他还带霍去他一个人的家。房间有近百平方，一尘不染。霍很羡慕，长期租房住的她一直想有自己的房子。郭说他买了只股票，涨势很好，他劝霍也买一点。第二天，霍就把悄悄取来的30万交给了他。

　　霍小青和郭槐的关系基本确定了。这时候，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股民”将一封信交给霍。那是一封历数郭如何乱搞男女关系的信。这封信让霍平生第一次陷入了迷乱，没了主意。她找到李思恩。李将信压下，说郭在原来的单位当领导，得罪人有人报复是很正常的。显然，他在替郭撒谎，因为他发现郭也没把实情告诉霍。

　　1996年的中国股市出奇的好。股价疯涨最大的获益者是证券公司。李思恩的公司业绩远超集团其它分支机构，为此总部将他提升为总公司副总裁。李离京赴总部履新时，员工们都哭了。这年春节回家，他好好陪了一下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和关心自己的妻子。

　　李思恩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深圳管理总部领导层挪用客户保证金，集体为个人炒股。这次处理得果断漂亮，领导层集体撤换。对于空出的深圳总部总经理人选，李向总裁办公会推荐了霍小青。

　　1997年，首诚证券在深圳开年中工作会，深圳管理总部负责接待。霍小青组织的接待工作很到位。会后，公司大部分领导都走了，李思恩留下来善后，准备次日走。这晚，劳累几天的霍突然发冷头晕心跳急促，李赶紧将她送去医院。输上液，医生误以为李是霍家属，让他把霍裤子挽起袜子脱掉。哪知霍穿的裤袜，手忙脚乱中，两人都羞红了脸。

　　因为优秀年轻，李思恩被列为企业所在市的市管干部，准备送去美国培训。出国前，先到北大培训英语。英语很好的霍小青经常打电话来训练他的口语。

　　霍小青知道了郭槐的过去，两人分手了。郭还是将炒股挣的200万给了霍，霍将这200万和李思恩妻弟媳的500万投入了两只看好的股票中。到2000年清仓换股时，账户资金已达3000万。

　　自那次年中工作会出现病房一幕后，李思恩在霍小青心里像生了根，闲下来就禁不住想他。李也在变，他在处理和霍的工作关系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浓厚的感情色彩。1998年元旦，霍从深圳飞来北京看正在集训的李，在李的寝室，两人终于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此后，霍跑北京的频率越来越高。霍甚至作好准备，李去美国培训，她也去美国留学。她一直希望自己所爱的男人在仕途上有大作为。但当在北京的培训快结束时，李突然决定不去美国了，他认为自己的性格不适合从政。他又回到了首诚证券上班。对这事最感失望的是霍，他伤了她的心。

　　两年后，李思恩辞职离开首诚证券。又过了一年，霍也辞职去了美国攻读博士学位。临走，霍把她在京花200多万买的别墅送给了郭槐，并劝他早日成家。

　　2004年夏天，李思恩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之邀，赴美国旅行。说是旅行，实际上他心里塞满了其他愿望。他先去看了生活在美国的老领导韩董事长。之后就去寻找所有霍小青可能在的地方。最后，他找到了霍租住的地方，得知霍趁假期出去旅行去了。征得房东老太的同意，他走进了霍的房间。在霍的卧室的桌子上，他看到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照片，李思恩的照片！他没有任何途径能联系上霍，他决定驾车横穿美国，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就能与霍碰上。然而一路风尘下来，他却一无所获。

　　李思恩在55岁的时候，开始变卖他的房产，并建了几所学校。最后，他只在北京留一处地方，从此深居简出，专注于写他的《心灵颂》。

　　沙本斋/著 雪鹰/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