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你的酒哟,
我嚼我的馍,
你有儿女情,
我有相思歌。
既然是来从军哟,
既然是来报国,
当兵的吃苦受累,算什么?
什么也不说,
祖国需要我,
一个博大的心啊,
愿天下都快乐。
——《什么也不说》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下去,请一定记住我爱你!”地震中,这条广为流传的母亲留给孩子的短信,让国人泪流满面;而在重庆消防部队中,一位奔赴前线的消防战士,发给临产妻子的短信,同样让人热泪盈眶。不仅如此,抛下病危父亲、奔赴一线救援的战士;自减口粮、赈济同胞的官兵,克服艰难险阻、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军医,无时无刻不在震憾着我们!谁是和平年代最可爱的人?让我们再次走进他们的情感世界,感受他们那颗愿天下都快乐的博大爱心……
无私奉献
吃保胎药 等丈夫回家
“对不起,不能陪你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我是一名军人,相信你们能理解我,我是爱你们的。”
这是特勤支队四中队中队长黄伟出发途中,给妻子发的一条短信。消息发送时间是5月13日上午,此时,黄伟已随第一突击队赶赴北川。他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
赴川救灾,对于黄伟来说,有着别样的情愫。他的家乡就在青川,老家至今还住着他的父亲、兄弟以及九旬高龄的爷爷奶奶。
“我15日接到弟弟打来的报平安电话,才知道家里已不‘平安’。”黄伟说,地震后,弟弟把老人接至安全地后,才给他打电话讲明情况。“爷爷很爱我这个长孙,他在这次地震中受了刺激,晚上睡着了还会发出吼声……”黄伟内疚地说,部队驻扎在北川,距家青川不过100公里,他很想回家去探望家人和救援乡亲;但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何况,北川灾区同样急需救援。
在采访中,黄伟说得最多的就是理解,而他最想念的,还是即将临盆的妻子。
“我对不起她,在这个关键时候不能陪在她身边。”谈起妻子,黄伟一脸的温柔。出发前,妻子安慰他:“你放心去前线,不要牵挂我,遇到余震,我们会安全撤离的。相反,你是去前线,安全更重要,不只是你,还有你手下的战士!”一席话,让黄伟读懂了妻子的大义和善良。
在与妻子的短信聊天中,黄伟才知道,妻子最近一直在中医院吃保胎药。“妻子在等我,她尽量在保胎,是想争取在我回去后才生孩子。”黄伟说,明白妻子的心思。
“在灾区这些天,我真切地明白真情的可贵,相对于地震中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子女的老人以及全家都遇难的人们,我们是真的幸运。”黄伟感叹,回家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陪伴着妻子,迎接孩子的降临……
20公里 无法逾越的距离
5月18日,四川平武县南坝镇。
疲惫的朱春霖,正在将面包和矿泉水逐个分发给从平武方向转移出来的受灾群众。一对苍老而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会在救灾现场遇见日夜思念、却恨不能见面的爸妈!
朱春霖就是土生土长的四川平武人,参军在长寿消防支队。汶川大地震消息传来,朱春霖一下子就懵了:“汶川,平武……”他木偶似地反复念叨着两个地名,心中一团乱麻——因为老家平武县紧邻震中汶川!朱春霖赶紧往家里打电话,但话筒中反复传来的忙音,像刀子一样割裂着他的心……
很快,朱春霖随队奔赴一线抗震救灾。灾区满目疮痍的惨烈情景,埋压在废墟下面受伤乡亲的痛苦呻吟,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朱春霖的心,他不敢想象父母是不是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15日,朱春霖所在突击队接到上级命令,转战四川平武县救灾。憋在心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他多么希望能回老家看上一眼,多想确定亲人们是否都平安无事,他在心中喊到:“爸爸、妈妈,儿子终于回来救你们了!”
但突击队的救援地是平武县南坝镇,距离朱春霖的老家平通镇只有20公里!家乡就在眼前,亲人就在眼前,但朱春霖始终无法逾越这个距离;他逢人便报上自己和父母的姓名,托当地乡亲传一声平安。
幸运的是,父母获悉了乡亲的传信,专门从20公里外的老家赶来部队营地。母亲一把抱住儿子失声痛哭:“儿子,咱家没了,你的4个表弟、表妹也走了……”此时的朱春霖格外坚强:“爸妈,你们别哭,房子可以重修。我们能活下来,就要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漫长的期待只能换来短暂的团聚。5分钟后,朱春霖不得不跟随部队转战他处,一家三口相拥相别道珍重——此时的朱春霖已经很知足:因为父母平安,还在坚强地等他……
记者手记
在我市消防部队里,超过200余名的消防官兵的老家,就在地震灾区绵阳、平武、棉竹、德阳等地。他们的家人同样因灾受难,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亲人的到来和救援。谁不爱自己的父母和兄弟?谁不渴盼与自己的血脉亲人团聚?但是,这群最可爱的人,什么也不说,把这份挚爱和深情埋在了心底;他们选择了服从命令: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救我们的同胞,就是救我们的亲人!
为国尽忠
忠孝面前 民大于天
忠孝难两全——当“为国尽忠”和“为父尽孝”,同时摆在永川消防支队政委陈云林的面前时,他流泪选择了前者。选择前者,不仅在于陈云林身着的军装,更在于其父在重病之际给他的捎来一声教导:忠孝面前,民大于天!
陈云林是14日奔赴都江堰灾区救援的。此前一天,他年逾古稀的父亲因癌细胞扩散,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等待接受手术;因集结队伍、战备待命,他甚至没有时间到医院见父亲一面——按医生的说法,老人手术形势严峻,甚至可能是父子最后一次见面。
就在陈云林心急如焚、忠孝难全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电话是妻子和亲人从病房打来的:“爸妈和我们都理解你,你安心去吧;千万保重,爸说他会等你回来……他让我们转告你一句话——忠孝面前,民大于天!”
电话那头,妻子抽噎声不断,哭成了泪人;电话这头,铁骨铮铮的硬汉陈云林,同样被泪水迷蒙了双眼……
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陈云林率队出征了!
14日下午,在都江堰一栋6层楼的倒塌废墟里,陈云林和战士发现了一位年近花甲的受困老人孙远谋——由于该楼房房梁多处断裂,旁边还有一栋倾斜的危楼,加之天降暴雨和余震不断,随时可能再次垮塌,此前,先后有多支救援队伍到场,都无功而返。面对安全系数为零的这个建筑废墟,出于对救援人员的保护,建筑专家曾无奈建议放弃救援。
然而,老人的儿女守在废墟外,泪流满面地苦苦哀求着。他们已在地震中失去了自己的多位亲友,不能再承受丧母之痛。
“救!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一命换一命,我们也要救!”陈云林掷地有声地向老人家属们承诺——此时的老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重病的父亲。由于灾区通讯中断,他无法知晓父亲的手术状况和生命安危,他只能用拯救生命的方式,去实现父亲“民大于天”的教导。
在此后持续约40个小时的营救里,陈云林与手下战士打洞、送水、钻洞、对话、刨人,终于将这个受困绝境76个小时的老太成功救出……
老人的亲人现场跪谢重庆消防。陈云林再度落泪——泪水中,有他对这位坚强母亲的感动,也有他为生命奇迹重生的欣慰,更有他对自己不能在病床前尽孝的内疚……
所幸,好人自有好报——陈父手术成功。在前线救灾八天后,陈云林返渝,才赶回医院看望父亲。
“国家有难、人民有难的时候,当兵的就应该在战场。”老人的大义,再度震撼了儿子——朴实的话语下,是父亲慈善而博大的心。
记者手记
军功章里,也有家人的一半。冲锋在前、舍身救人的消防官兵,是最可爱的人;深明大义、宽容支持的官兵家属,更是最可敬的人;一颗博大的心,愿天下都平安快乐!
鱼水情深
自减口粮 赈济同胞
“大家不要急,哪怕我们只剩一个馒头,也会掰一半给你们。”17日上午,副总队长高正超拎着一大麻袋面包和鸡蛋,逐一分发给老少灾民。
干粮不多,只能分给每位老人和儿童两个面包和一个鸡蛋——这些干粮都是挺进南坝镇救援、扎营丫头坪村的百余消防官兵,主动缩减口粮节省出来的——由于南坝交通阻断,政府调拨的大量救援物资无法运到,当地3000多受灾群众受困于“孤岛”,每天只能靠两个馒头和半瓶矿泉水充饥。
16日晚,消防部队归营开饭,营房里突然钻进三名儿童。他们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官兵们手中的馒头。现场总指挥高正超和战士们怔住了,口中的馒头硬是咽不下去,他起身将自己手中的馒头递给了孩子。
夜深,高正超召集指战员:“看到老人和儿童挨饿,我吃不下饭……部队还有多少口粮?”大伙一下明白了总指挥的意图:挤出口粮赈灾——出发时,部队自备了5天口粮,现在过了4天,储备的干粮已不多了。口粮是部队战斗力的保证,一旦口粮不能及时补充,对当前的抢险将是致命的——但是,所有指战员异口同声地赞同“赈灾”:挤出余粮,分给最需要帮助的老人和儿童!
次日,灾民棚中,重庆消防开始发放粮食赈灾。刚从石坎镇翻山越岭逃出的受灾群众李红跃说,自己携带的干粮已吃完,5岁儿子饿得大哭。他紧紧握住高正超的手:“感谢亲人消防兵!有你们在,我们就有活下去的勇气!”
消防战士节约口粮赈灾的事迹,很快在当地传开。附近村民专门宰杀了大肥猪,徒步20里山路,送到部队营区,慰问6天没有沾油荤的消防官兵。但战士们连续3次婉言谢绝,并将这筐猪肉分发给了受灾群众。当地群众感叹:当年的红军又回来了……
据悉,总队各抗震救灾突击队共赠送灾民矿泉水8000余瓶、牛奶3600余盒、方便面2000余袋、面包2500余个以及帐篷60余顶、雨衣200套、棉被和棉褥各200床等救灾物资,为灾民安置点供水200余吨。
记者手记
同胞坚强,四川雄起,中国加油!任何困难都难不倒英雄的中国人民——军民鱼水,同舟共济,大家用爱和坚强,挺起了中国不屈的脊梁,点燃了中国明天的希望!
战地日记
日记的主人公叫张雪松,重庆消防总队特勤支队作战参谋。在北川奋战十天,雪松亲历了这场拯救生命的大会战。幸存同胞的感慨、战友们的舍生忘死,干部对战士兄弟般的情谊,个人对灾难的感悟对生命的尊重,他都一一写进日记:
5月13日 雨
7时30分,政委战前动员后,部队开赴四川。沿途见德阳、北川房屋损毁惨重,难受不已。满目疮痍的平安村,已不见平安,只有远处寥寥升起几许炊烟,方才让人感受到一丝生气。
下午6时30分,到达北川中学。学校主教学楼完全垮塌,断壁残垣,遍地死尸,哭声一片。搜救!拼命搜救!
晚10时,一名双腿骨折的女生救出。
5月14日 阴
零时19分、35分、46分,三次强烈余震。捷报频传,至凌晨3时45分,11名学生获救。4时30分,和衣倒头睡下……8时起床,早餐(饼干+矿泉水),又有7名学生获救。
9时30分,人潮涌动,温家宝总理赶来北川中学:“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下午3时15分,吃上第一顿热饭,幸福不已。
5月16日 晴
下午1时15分,胡锦涛总书记来到北川中学视察:“任何困难,都难不倒英雄的中国人民!”
当晚7时06分,重庆消防在北川救出人数达到37人。
5月19日 晴
今天到21日是全国哀悼日。
下午2时25分,全体人员穿戴整齐,车顶早已半挂起鲜红国旗。28分,所有人低头,消防车、警车警报长鸣,回荡在北川山谷。我的泪水再次顺着面颊流下来。军人应该坚强,但我没能忍住。
下午,李克强副总理进北川视察,亲切接见了消防医院院长薛红。
5月21日 阴
上午11时30分,傅纪成将军来北川慰问一线官兵,并带头在一面飘扬在北川8天8夜的“重庆市消防部队抗震救灾突击队”红旗上郑重签名。这面红旗将赠送给绵阳市委,将来陈列进地震博物馆。
5月22日 阴
部队奉命撤回重庆。沿途看到擂鼓镇受灾群众住上了帐篷,班车开始运营,灾后复苏,生机已现。公路出现一广告牌:欢迎再来北川。心里突生感慨:将来的北川,还好吗?
返渝途中,全体官兵三度消毒。下午2时30分,车队驶入潼南化工厂——重庆境内!全体消毒,丢弃全身衣物——就要见到亲人,心里一阵激动。经历太多生死离别,一个完整的家对我来说多么重要!
下午6点,到家,家人迎上来,热泪盈眶。
吃苦受累
巾帼不让须眉
脱困的幸存伤员,如果得不到科学及时的救护,同样面临着失去生命的危险!消防医院“医疗突击队”因此重任在肩。
在北川中学救援现场,带队指挥救护的,正是消防医院院长、女军医薛红。成功救治33名伤员,是她的“战绩”;受到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的慰问赞扬,是她的“荣耀”——这一切,大家看在眼里。然而,背后的艰辛,只有她独自默默承担:
由于现场全是废墟,如厕成了难题。“现场是清一色的男兵,我只能潜入林区解决内急,带上男兵站岗放风!”薛红说,医疗队男军医都比她年小,小伙子起先很尴尬。“我们都是当兵的,现在是在抢险‘战场’上,‘战场’哪还分男女?”薛红一席话,方才松下了男军医们“男女有别”的心理包袱,也总算解决了自己的如厕难题。
此外,洗漱难也折磨薛红等医护人员。因现场没有水源,薛红还专门带队拣拾扔掉的矿泉水瓶,把瓶中余水汇集在一起,供医护人员洗手洗脸。即便如此,大伙平日仍是灰头土脸,“从头臭到脚”。更可怕的是,由于环境恶劣,四天四夜没洗头洗澡的军医头皮感染长疖——如不及时清洗消毒,将诱发败血症。所幸,“救命水”和“临时浴棚”第5日送到,医护人员方才第一次洗澡消毒。
本版稿件由记者 朱昕勤 朱亮 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