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版:重庆珍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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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中心 历史对重庆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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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 10 月 30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经济中心 历史对重庆的选择
——从百年前开埠到迈向长江上游经济中心的全景描述
  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渝中半岛。
  90年前的朝天门,重庆当时已被打开门户。
  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成渝铁路。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解放碑,当时重庆已进入工业制造时代。

  重庆,国家版图上的经济分量 

  位居长江上游的重庆,无论在历史上还是现实中,都是有重量的。如何按历史唯物主义观掂量她的重量,正是本期“重庆珍档”要表达的内容。

  在刚结束的十七大上,胡锦涛总书记指出,“当今时代,文化越来越成为民族凝聚力和创造力的重要源泉,越来越成为综合国力竞争的重要因素……要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前进方向,使人民精神风貌更加昂扬向上。”

  基于此,本期“重庆珍档”以重庆开埠以来的百年历史为宏大背景,向你讲述这座城市在经济上兴衰沉浮的故事。限于篇幅,我们的故事难免简单、难免挂一漏万,但我们想表达的观点却非常明晰:作为近代中国西部第一个开埠城市、作为血火抗战中的战时首都、作为新中国成立后中共西南局首府、作为改革开放后西部设立的唯一直辖市,重庆这座与山水相连、与血火共生的城市,为什么能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不负重望,并以浴火重生的勇气肩负起历史重托,且在每一次失重之后,又能勇敢地找回失去的分量?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它外化为重庆人文精神,让这座城市具有了沉甸甸的质感。

  重量之于物理学,只是一个名称;之于城市,则显示它在国家版图上的分量。

  事实是,自北宋孝淳熙十六年(公元1189),大宋恭州升格重庆府后,八百年来,“重庆”,始终作为一个地理名词,深藏于大西南的崇山峻岭中,或作为一军事名词,库存于世界军事词典的索引目录里。是百年前的开埠,让重庆睁开眼睛看世界;是伟大的抗战,让重庆从此具有了云水襟怀。

  但这尚不能彻底改变重庆基本的社会形态和生产方式。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先进文化和先进的生产方式,让重庆发生亘古未有的巨变,一个崭新、充满活力、在西部增长极中独具分量的城市,让重庆人更感骄傲和自豪,在“努力把重庆建设成为长江上游经济中心”的征途上,重庆的再次发力,与她在每一次历史关头的表现既相同又不同:

  相同在于,她一如既往地充满勇气和斗志;

  不同在于,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开放、更实际、更充实。唯其如是,她才找回并增加了自己在国家版图上的分量!□ 张 卫

  

  十九世纪末,重庆开埠

  初步形成长江上游经济中心

  雾霭消散,正午的阳光细密地照拂下来。朝天门码头,万人喧哗。随着一阵“来了”的叫喊声,碧眼金发的英国商人立德乐和他的妻子手挽手,倨傲地站在他们的“利川”号机器船上,闯进众人视野。

  这一天,是1898年3月9日。“它是一个历史的转折点。”市委党史研究室文史专家艾新全说,随着重庆江面首次响起机器轰鸣,工业文明和现代交通接踵而至,“从此以后,包括国外商船与炮舰在内的机动船,鱼贯出入川江,重庆开始了艰难的近代化历程。”

  当天的历史细节还包括:在渝的上百名英、美、日领事馆官员和外国商会人员,分乘数条木船前往迎接立德乐;本地官府也派众船列队江中,张灯结彩等候。“利川”轮一抵码头,迎候者顿时鸣锣放炮,重庆万人空巷,人们拥到江边观瞻这艘机器船。

  此前的1890年,中英订立《烟台条约续增专条》,重庆被开放为通商口岸;次年3月31日,重庆海关在朝天门成立,标志重庆正式开埠。随后,法、日、美、德等国的外事机构进驻重庆。“列强们开埠的目的是,把重庆作为侵略西南的据点,川江则是他们入侵的唯一通道。”艾新全说,但直到1895年中日《马关条约》签订之前,外轮并未获得川江航运权。立德乐试航的成功,终于让列强们如愿以偿。

  立德乐1838年生于英国曼彻斯特,从1859年至去世前一年的1907年,他都生活在中国,英国《大不列颠名人录》称他是“开发中国西部的第一人”。

  “利川”机器船抵达后,重庆和长江边的许多城市一样,成了这种船的受益者——“机器船在航速和承载量上的优势,为码头聚拢了商机,重庆也成为中国近代化进程中的首批大城市。”

  艾新全说:“此前,因地理环境险恶,农耕文明时代的重庆,在四川格局里较落后,农业薄弱,商业也比不上川西。”但外国列强取得川江航运权后,洋货大肆涌入重庆,并转运至贵州、云南和广西,以及川内各地,重庆成为了西南的商业中心。

  随后,20多个国家相继在重庆划定公共租界,列强纷纷在渝建立洋行和买办机构,进行经济掠夺,商品倾销,抢夺原料,垄断市场。据艾新全统计,开埠到1911年,外国列强先后在渝设立商业机构达58家,涌入重庆的外国商品高达430多种,其中香烟就有几十种,棉织品、打火机、药品等大量廉价洋货,冲击着重庆传统作坊。

  开埠是一把双刃剑,当传统产业被抵垮,自给自足的宁静生活被打破后,重庆一批有识之士揭竿而起,开始了重庆的近代工业。“他们最先通过山货的粗加工赚外国人的钱,随后投资兴办火柴厂、纺织厂、矿厂、电厂、玻璃厂等。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西方列强无暇东顾,给民族资本带来了千载难逢之机,重庆无论在商业、金融、航运、工业,都有了长足发展。”据统计,从开埠至1919年,四川共有工矿企业115家,其中重庆52家,主要集中在火柴、棉织、缫丝、制纸、煤矿、铁矿6个行业,而成都仅7家,“加上外国资本、买办资本,重庆在四川近代工业中的比重超过50%。”

  “至此,重庆在长江上游经济中心的地位初步形成。”

  上世纪三十年代,抗战陪都

  全国抗战大后方经济中心

  江水低落,喧闹的宜昌城突然一片死寂。民生公司老板卢作孚独自在码头巡视,往日堆积如山的物资设备、涌动的人潮都已撤退一空——他明天可放心地离开了。

  在民生实业研究室主任项锦熙的讲述里,这是1938年12月的一天晚上,此时抗日战争运输最紧张的一幕——“宜昌大撤退”落下了帷幕。这场震撼世界的撤退,被称为“中国的敦刻尔克”。

  此前的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宜昌危在旦夕,大批从中下游撤退的物资器材,都拥塞在了宜昌沿江两岸,等待西迁。“这批物资极其重要,几乎全中国的兵器、航空工业、重工业和轻工业的生命,都集中在这里,一旦遭损后果不堪设想。”

  临危受命,时任国民政府交通部次长的卢作孚指挥自己的民生公司,从10月24日起,顶着日机的轰炸,终于在40天内完成了这次紧急抢运,“公司116名职工献出生命,16艘船舶被炸沉。”

  “中国民族工业最后的血脉和长期抗战的希望,就由这些船一次次运往重庆一带。”项锦熙说,尽管最后卢作孚的轮船公司几乎损失殆尽,却从川江上运来一座新的城市。

  在民生公司的努力下,原河南中福煤矿公司撤退到重庆,与北碚天府煤矿公司合并,成为战时重庆最重要的煤炭供应基地;原上海的大鑫炼钢厂、汉口的周恒顺机器厂迁到重庆,成为战时后方的重要工业企业;从常州搬出的大成纺织厂迁到北碚,与三峡染织厂合并,成为后方最大织布厂。

  同时,大量兵工厂迁渝,包括汉阳兵工厂、汉阳火药厂、炮兵技术研究处、金陵兵工厂、钢铁迁建委员会等,它们成为战时后方工业的重心。除此之外,还有国民政府机关、许多科研机构、学校师生和设备、珍贵文物。

  “是抗日战争续写了重庆传奇。”艾新全认为,重庆有内迁厂矿200多家,占全国总迁数的1/3,1940年底它们已能生产自给。这些企业改变了重庆的工业生产力,在沿长江东起长江,西至江津,北起合川,南达綦江,形成了重庆工业区。

  据国民政府经济部报告,重庆工业区拥有各种企业429家,“建立了以兵工、化工、机械、钢铁、纺织、食品为支柱的工业体系,是大后方唯一门类齐全的综合性工业区,成为大后方最重要的工业中心。”

  “重庆工业步入了战时生产的黄金时期,在整个大后方经济中占主导地位。”艾新全说,战时军需、民用企业得到空前发展,带动了一系列产业的发展,“重庆真正成为了生产中心”。

  据《近代重庆城市史》记载:1937年,重庆有万元以上资本的工厂77家,仅占全国工业的1.96%;到1945年,重庆工厂已高达1690家。同时,随着国民政府政治、经济重心的转移,党政军机关、教科文卫体等机构大批迁渝,人口爆炸式增长。据艾新全统计:1937年38万人,1938年就激增到70多万,而到1945年竟超过了120万人。

  为此,重庆商业繁荣,成为大后方的商业中心。“那时,饮食、服装业特别发达。”南坪后堡91岁的居民张子荣说,她当时就是靠个体缝纫、摆饮食摊,维持了一大家子的生活。

  战时重庆也成长为中国最大的“银都”,金融机构云集打铜街到陕西路一带。“到1945年8月,重庆共有银行钱庄机构233个,吸收存款13.5亿元,较战前增长近50倍。”

  “到1944年,重庆已发展成大后方经济中心,长江上游经济中心的地位真正建立。”艾新全说,1945年抗战胜利,国民政府还都南京,大量企业回迁,重庆经济迅速衰落,但到解放初仍无愧是长江上游的经济中心。

  “新中国将西南首府——西南局设渝,是对重庆经济地位的肯定。1950年,西南五省(川、黔、滇、康、藏)共7000万人口,重庆仅110万,但创造出的生产总值占西南的三分之一强,占四川的七成。”

  上世纪六十年代,三线建设

  重庆工业门类完备全国第一

  北部湾,美国与越南的海战不断扩大,战火已燃到我国南部边界。毛泽东彻夜未眠,关注着战争态势。1964年8月6日清晨6点,他在中国政府抗议美国侵犯越南的声明稿上批示:“要打仗了,我的行动得重新考虑。”这个行动指他的沿黄河考察。

  他在相关会议上指出,帝国主义可能将发动侵略战争,我们得提前准备——将沿海大批重要工厂向“三线地区”内迁新建。随后,全国范围内的“三线建设”轰烈启动。

  三线地区,是当时根据国境线战略地位的重要性向内地收缩,划三道线形成的地区,用今天的区域概念来说,它基本上是不包括新疆、西藏、内蒙古的中西部内地。

  “西南和西北是三线建设的重点地区,西南的重点在四川,四川的重点又在重庆。”谙熟“三线建设”历史的市发改委原副主任马述林说,国家的定位是,用3年或更多一点的时间,把重庆建设成常规兵器工业基地。

  历史为何选择重庆?“主要是重庆有较强的工业实力。”马述林说,重庆历来是全国特大城市,工业尤其是兵器工业本身就有一定基础,7大老兵工厂(望江、长安、建设、空压、嘉陵、长江、江陵)在全国占据重要地位。 

  其次,重庆作为一个综合性的老工业基地,配套能力很强。此外,作为老工业基地,重庆的交通、能源条件好:当时虽只有成渝线一条铁路,但川黔铁路即将建成,特别是长江黄金水道,为工业品输出创造了条件;煤炭资源丰富,重庆发电厂也是当时西南最大火电厂。

  1970年,上海北站站台,挂着“上海—重庆”的普快列车拉响汽笛出发时,列车上、站台上爆发出告别的哭喊声,车厢里满是支渝的上海人。这是历史学家描述“三线建设时期”的一幕场景。

  据不完全统计,来自京津沪等地的三线移民有50万人。马述林说,这些移民主要是优秀的熟练技工、科技人才和管理人员,“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他们为重庆发展带来了巨大推动力。 

  重庆三线建设1978年结束,全国700多个转移项目有200多个西迁重庆。“我市1967年就形成了完整的重型汽车制造基地。”1967年在大足建成重型汽车制造厂,还专门为它建了5个配套厂——重庆汽车发动机厂、綦江齿轮厂、重庆汽车配件厂、红岩弹簧厂、油泵油嘴厂,“年生产能力虽只有1050辆,但在当时非常了不得。”

  这次西迁造就了许多巨头:迁建的西南合成制药厂,是当时全国最大四环素生产厂;川染厂是全国第二大;由东北轻合金加工厂迁建的西南铝加工厂,也是全国一哥。“当时厂里的大型设备非常先进,如3万吨立式水压机、1.25万吨卧式挤压机、二米八冷轧机和二米八热轧机等,在当时国际上都少有,堪称‘国宝’。”

  同时还迁来许多研究院所,如煤炭设计研究院、59所、62所、机械部第三设计院、仪表研究所、中国科学技术情报所重庆分所等。此前,重庆在全国有名的只有钢铁设计院。

  “三线建设让重庆获得了开埠以来第三次大的发展机遇。”艾新全说,重庆最终形成了门类完备程度全国排名第一的工业生产体系,迅速跻身全国六大工业城市。“可以说,没有三线建设,就没有重庆今天的工业实力,也就没有西彭、北碚、双桥、长寿的繁荣。”

  1994年,中央领导提出使命,重庆立即规划

  2020年建成长江上游经济中心

  三线建没有迎来战争,却迎来国家一步步的对外开放。随后20年,东南沿海在外来资本的支撑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重庆默默无闻。

  但中央政府最高决策层从来没有忘记重庆。1994年10月,江泽民同志视察重庆,并作“努力把重庆建设成为长江上游的经济中心”的题词。这是中央最高领导人首次对重庆提出“建设长江上游经济中心”使命。

  1997年6月18日,重庆直辖市挂牌设立。随着长江经济带开发、三峡工程建设和百万移民迁建,特别是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实施,重庆被推到了国家现代化建设重大战略的交汇点。

  重庆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蒲勇健说:“直辖是重庆经济起飞的重大机遇。”事实上,直辖10年来,重庆经济被重新注入了动力:经济年均增速超过了10%,人均GDP增加了两倍,地方财政收入增加了9倍,城乡居民收入整体上增加一倍多。

  今年3月,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为重庆发展“定向导航”:加快建设成为“西部地区的重要增长极”,成为“长江上游地区的经济中心”,成为“城乡统筹发展的直辖市”,“在西部地区率先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

  国务院最新批准实施的《重庆市城乡总体规划(2007-2020年)》,明确重庆5大定位:中国重要的中心城市之一,国家历史文化名城,长江上游地区经济中心,国家重要的现代制造业基地,西南地区综合交通枢纽。

  “长江上游经济中心内涵的不断完善和深化,体现了国家层面的战略意图。”蒲勇健说,重庆经济在历史上几次崛起,都得益于当时中央政府作出的事关国家命运的决策,以后重庆注定成为西部龙头,“经济中心必须是整个区域的经济增长极,且对区域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和辐射力。”蒲勇健认为,在开埠时期、抗战时期、三线建设时期,重庆经济发展主要靠一种借助外力的嵌入式模式推动,不具可持续性,今天的重庆正在努力练内功。据我市十一五规划:到2010年,基本建成长江上游经济中心的总体框架,2020年建设成长江上游经济中心。”

  “我们正大步向前走——面向大海,春暖花开。”蒲勇健用诗一般的语言说。■记者 邓全伦 题图:田捷民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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