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隆准/文 吴子敬/翻拍
风起云涌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没有硝烟的“暗战”里,他坐镇重庆捷报频传——
他曾亲自破译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密电;他提供的确切情报,让日本海军统帅山本五十六命丧太平洋;他因识破天机而官拜少将,被誉为隐密战线的绝密王牌,他的名字叫池步洲。
8月15日,在抗战胜利62周年纪念日来临之际,传奇将军池步洲的回忆录手稿现身重庆,被家人提供给曲艺名家曾令弟改编为评书永久流传。
以纷乱的字符组成的复杂密码,如何用眼睛捕捉敌情,用智慧破译密电无疑大有玄机——在回忆录里,作者首度透露了许多鲜为人知的细节。
回忆录改评书
1941年12月7日的清晨,日本联合舰队突袭美国太平洋舰队基地珍珠港,致使美国损失飞机349架、战舰18艘,伤亡人员约3700名。由此,美国向日本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昨日,在三峡广场旁古色古香的巴渝书场,记者第一次见到了曾令弟新创作的十一回评书《抗战儒将池步洲》,其中说到珍珠港事件爆发前几天,池步洲就破译了日本即将突袭珍珠港的密电,并将这个消息转告了美国。
评书描写的这些史实已被众多报刊证实,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部评书的起源竟是池步洲的回忆录手稿《一片丹心破日密》,提供者则是至今生活在重庆的池步洲长子、家住沙坪坝的白滨哲雄。
白滨哲雄是书场的常客,头发花白的他身体十分强健。虽然父亲是抗日功臣,但母亲却是地道的日本大家闺秀,名叫白滨朝江。他本人1935年6月9日出生于东京,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同月25日随父母搭乘“上海丸”仓促回国共赴国难。解放后,他一直住在重庆,文革结束后改从母姓,上世纪80年代初随父母全家迁往神户。
“我生在日本,长在中国,美国有绿卡,但骨子里还是中国人。因为与重庆结下不解之缘。1997年后,我和妻子又回到了重庆。”白滨哲雄酷爱听评书,几年来由于信任,最近他终于把父亲从未发表过的回忆录完整送给曾令弟,让其改编,从8月上旬开始,每逢周末在巴渝书场传诵。
“东风,雨”可能就在星期天
在《书生笔下十万兵》、《蒋介石的绝密王牌——池步洲传奇》等文章书籍里,池步洲的一生相当传奇。
1908年,他出生在福建闽清县坂东镇旗峰村,学生时期被保送到东京大学机电专业深造,毕业后娶白滨朝江为妻,回国先后在中统总务组机密二股、军政部无线电台总台、国民党军委会技术研究室,专门从事日军密电码破译研究,1943年升任少将。解放初期他在上海蒙冤入狱,1983年法院宣判其无罪。2003年2月4日,他在神户逝世,享年96岁。
对于池步洲在抗战中的巨大贡献,去年4月,央视《探索·发现》栏目在“蛙跳式反击”中略有披露,“1943年4月11日,美国海军情报处将一份刚破译的日军密码电报送往作战部,电报的内容是日军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将在4月18日乘专机出巡,而早在几天前,一份同样内容的情报就摆在了他们面前,这份情报来自中国。破译这份密码电报的人,正是当年对珍珠港事件预先报警的中国密码破译专家池步洲……”
关于自己如何破译了日本偷袭珍珠港,回忆录中池步洲这样写道——军技室所侦收破译的日本外交电文出现了非常奇特的内容:“大约在一九四一年十月份,日本外务省突然电令西南太平洋各地,包括菲律宾、安南、暹逻、仰光、马莱西亚、印尼、新加坡以及其他群岛上所有日本使领馆,除留下最简单的LA密码本外,其余各级密码本全部予以烧毁;并颁布了许多隐语代号,例如‘西风紧’表示‘与美国关系紧张’,‘北方晴’表示‘与苏联关系缓和’,‘东南有雨’表示‘与中国战场吃紧’,‘女儿回娘家’表示‘撤侨’和‘东风,雨’表示‘已与美国进入交战状态’。”
在珍珠港事件发生前五天,日本的烟幕就被池步洲从日本外务省的一份密电报中予以揭破,“密电报主要内容,记得如下:㈠立即烧毁各种密码电报本,只留普通密码本。同时烧毁一切机密文件。㈡尽可能通知有关存款人转存于中立国家银行。㈢帝国政府决定照御前会议采取断然措施。我破译之后,深感该密电码的重要性,立即送交当时组长霍实子。我根据以前所译出的有关珍珠港的军事情报,对霍说日美之间也许要‘东风,雨’了。霍实子点头称是。我在旁插话说:‘日期可能就是这个星期天’。”
霍实子与人合写的文史资料《国民党密电研究组与军技室的若干事》里,霍实子称当时“即亲拿这份刚译出的日帝密码情报飞跑送到主任办公室交给毛庆祥主任。毛阅后也马上亲自将这份密电情报送到蒋介石手里。”
“可惜的是美方低估当时中国研究日本密码电报的技术。不相信中国已破译日本密码电报。同时还因为日本政府事先设置的一个骗局,派来栖特使到华盛顿佯搞谈判。美国信以为真,把中国交给它的那份重要情报,不予理会。”池步洲遗憾地写道。
“绝密王牌”对密码一窍不通
1940年,正值抗日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为了把握战局分析敌情,国民党筹建成立军委会技术研究室,专攻日本密电,然而当时国内并没有这个行业的专业人才。为此他们招募了很多留日本学生来完成这个任务,池步洲就是其中一员。
然而翻开回忆录,他却告诉人们自己对密码一窍不通。在进中统总务组机密二股前,他就曾对招募者坦白承认,“我在日本是学电气工程的。以后在大使馆供职期间又学经济学。密电码一无所知,而且也无处可学。”
而他进入军政部无线电台总台也很勉强,“密码研究我本是门外汉,能否成功,毫无把握。现以组织全权交付与我,摊子宜小不宜大,一旦无成,也易于收摊。”于是从1939年3月1日起,他便在两路口附近租了几间民房,既离白天工作所在地上清寺中央广播电台很近,又距观音岩下面蔼庐住家不远。
就像军事密码永远都那么隐秘一样,从事这项事业的人也一样神秘莫测。那密电又是怎样被他破译的呢?发表在网上的长篇纪实小说《密码破在黎明时分》里,池家后人池洪表示在上世纪70年代末曾亲耳聆听老人讲述了一段回忆,“某一天,他工作到黎明,然后就昏昏然入寝了,朦胧间他脑子里出现了一组有规律的数字,这不就是自己正在苦苦寻求的东西吗……就这样终于日本的密码组合规律被他找到。”
但在回忆录里,池步洲表示破译密码并非梦中所得,“我在重庆两路口那所小小楼房里,夜间翻阅的日本密电报,当然英文、日文、数字组成的都有,而以英文居多。不论哪一种文字,都是字字相连,没有间隔,与中文明密码电报迥异其趣。”
偶然的一天晚上,他对若干份英文日密进行划组观察时,发现有那么若干双字组特别显眼,例如MY、HL、GI……等双字组,或三、四组,或四、五组成群,相互分别前后交叉,频繁出现,比起其他双字组来,频率特别高。这就引起他的注意和深思,“也许它们代表阿拉伯数字,于是决定把那几份英文日密的全部双字组,不厌其烦地一一作了统计,观察它们各自出现的频率。统计结果表明,果然这些双字组频率最高,而且个数不多不少,恰为十个。果然不出所料,它们肯定代表着0到9这十个阿拉伯数字。”
顺藤摸瓜后他又借助统计方法,把自己所有书本来个全面调查。他发现人类使用数字,喜欢用数字1,少用数字9。于是他大胆猜想:将这十组假设的数字代码使用频率最高的MY定为“1”,把频率最低的GI定为“9”,除外他还推测日本密电中的数字,很可能是军队中的部队番号、兵员数目等。于是他到所在部队进行核对,发现他所猜测的数字和部队的番号符合。
随后他着眼日本文的语法结构开辟破译秘诀,“利用我所想出的各种方法,加上自己日文的基础,以已知咬出未知,终于大功告成。”他骄傲地宣布:这意味着当时日本外务省所编纂使用的密码本“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