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这天的好心情却被当天晚些时候发生的事搞得一团糟。
我从叶子那儿出来直接去上夜班,下班回家后就在网上碰到了往事惘逝。
我告诉她最近总见到红肿眼睛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
往事惘逝回复:“蔓延!”
我一惊,隐隐有些恐惧,忙问:“什么蔓延?”
“傻瓜,还用问吗?那些红肿眼睛的人都是梦见水灵的人!那个噩梦已经开始蔓延了!”
我吃惊地问:“你做了什么?你找到破解的方法了吗?”
往事惘逝:“还没找到,不过我找到了拖延时间的方法。你告诉过我水灵在‘夜猫子’论坛找你,我就进去看了,在水灵的个人资料里找到她的QQ号。你说她在QQ上勾引过你那个女上司的丈夫,我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的QQ号发到三个大型的交友网站上去了,还写了几句放浪的自我介绍。结果那帮男人立刻挤破了头,都快疯了,纷纷跟帖。有一个帖子竟然有上千人跟帖,更何况大多数人不跟帖直接用QQ和她联系呢?我就是需要这一点时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到破解的办法,要是你挺不过这段时间怎么办?但这样一闹,都够她忙一阵的了!这十来天你不是睡得挺香吗?”
我吓了一跳,往事惘逝的不择手段让人深深恐惧!
我问:“但那些人,岂不,那些人,唉,他们会怎样?”
“你管他们怎么样呢?你良心有这么好吗?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好人!”
我自问一下是不是好人,发现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我并不是真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只是觉得,如果他们为我而死的话实在太可怕了!
下线后我又失眠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有一天我在西单坐地铁,上车时居然发现有一个空座儿。
我一坐上去就后悔了,正对面坐着一个红肿眼睛的年轻人。他惊慌地瞪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我被他瞪得浑身不自在,极力不去瞧他,可是知道他始终在看我。最后我终于也开始仔细打量他。他应该是一个白领,技术人员什么的,有一双苍白的手,放在膝盖上还是不停地发抖。他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似乎要对我说什么,眼睛像随时都要流出泪来,又好像泪早已流干了,只剩下一个红肿的金鱼眼泡,里面流露着恐惧和绝望。
到复兴门转车时,他终于垂下眼睛,跟着拥挤的人群下车。我心里一动,起身追下车去,在人群中堵住他。我冲他笑了一笑,可他惊慌地瞪着我,没露出一丝笑容。
我问:“对不起,你认识我吗?”
他惊慌失措地摇了摇头。
我又问:“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个人?也许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人。”
他神情怪异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犹豫了一下,问:“你认识水灵吗?”
突然,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肯定见过水灵!!!
往事惘逝说的都是真的,梦魇已经开始蔓延了!
我吓了一跳,正要再问,突然,他那可怕的眼神越过我的肩头,惊恐地瞪向我身后,我猛地闻到那股熟悉的焦煳味,浑身发软,身后有股凉风——
我迅速回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回过头时,那男子已经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一列地铁正喧嚣着进站,强风迎面扑来……
从那天起,我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不时回过头慌张地望一眼。
我几乎没法入睡,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见那些散落在幽暗都市的各个角落里的失眠人,他们在梦魇中冷汗淋漓,惊恐地瞪着站在自己床头的水灵……
几个星期来,好多个夜晚,都是和叶子共度的。
我不知道自己和叶子会走向哪里,我们不可能成为什么夫妻之类的“正常”关系,但却都习惯了在深夜里填补彼此的孤寂。
一天在叶子家里,叶子要去浴室洗澡,丢给我一本她的影集让我自己翻看。
我从来不喜欢照相,照片留下的都是某些瞬间的记忆,而除了这些瞬间外,生命里的一切都成了大片的空白,我宁愿要一个完整的记忆。不过女孩儿都喜欢照相,恐怕是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美丽十分短暂,想把这些瞬间当成永恒吧!
我看到叶子刚上大学时和她姥姥在北京舞蹈学院门前的合影,叶子那时还有双单纯的眼睛,像谢雨亭一样盲目信任生活的眼睛。但随着这些凝固的瞬间向后跳跃,叶子的眼睛越来越茫然迷离……
突然,我惊呆了,叶子的影集里居然出现余晴的照片!!!
她认识余晴!
那是余晴的办公室,叶子和余晴坐在办公桌前愉快地笑着,叶子穿着住院患者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