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版:直辖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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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家庭的变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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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 6 月 18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一个普通家庭的变迁(下)

  1997年,邓邦茂爱人在大田湾体育场锻炼
  1997年,邓邦茂爱人和邓邦兰的二女儿在家中合影

  家最能说明我们的生活。

  直辖十年,从乡村到城市,邓家人开始一步一步地迁移。他们有过多次大搬家的经历,从他们居住环境的不断变化,可以清晰看出直辖前后人居的发展脉络——家越搬越宽敞,生活越过越丰裕,这就是邓家的“宽裕”生活。

  1991年,邓邦茂家20英寸的彩色电视机

  邓邦茂三搬家

  1977年,邓邦茂结束夫妻分居生活。妻子从老家农村小学调到江北县龙溪小学,全家人第一次离开故土,搬到龙溪公社(现加州花园处)龙溪小学居住。

  龙溪小学没多余房子,邓邦茂一家被安排到原学校放桌椅杂物的仓库里——一间12平方米依山而建的简易房子,下雨天,锅碗瓢盆都用来接漏,整间房子像个日杂门市部。夏天,雨过天晴,外面阳光灿烂,屋里依然滴水。最要命的是,不大的房间里,还有块巨石当道。潮湿和霉味充满整间房屋的各个角落。

  邓邦茂从老家运来一张大木床,一个柜子,加上学校给的一张床——算是新家的所有家具。屋子小,两张床挤得满满的。

  “厨房”是在房间外过道上搭的临时竹棚。烧煤球,饭做好了,煤烟还没散完。

  上世纪80年代初,当地公路拓宽,邓邦茂简易的家也拆了。学校腾间教室,教室中间加个隔板,28平方米的半个教室,成了他们的新家。

  邓邦茂的第二次搬家,是全家进城11年后。那年大儿子已从铁路技校毕业。

  1988年,邓邦茂所在单位分了一套建面56平方米的职工宿舍。在菜园坝火车站附近。他对新房充满着无限期待,毕竟那将结束挤在江北龙溪小学的尴尬。在一个不到两平方米的阳台上,邓邦茂种了几盆花。

  客厅4平方米,有4个门,2个门分别通向两间卧室,1个门通向厨房卫生间,客厅就成了进家的玄关。三口人,也够住的。来了客人,那只有打地铺。家具很简单,2个衣柜,1个书柜。东西多了放不下。

  邓邦茂在这里住了10年。两个孩子先后读中专,毕业后各自找到工作。

  1998年,邓邦茂退休,铁路单位在渝中区嘉陵新村(急救中心背后)有职工宿舍待分配。考虑到邓邦茂住房紧张,单位分了一套二室一厅,建面约70平方米,比上次住房多间屋。

  大儿子邓建在外地上班,住职工宿舍,周末回家;二儿子大学毕业后与父母一起。

  两兄弟搬家

  邓邦茂的两个孩子都是直辖后买的房子。

  邓邦茂还住在火车站时,大儿子已技校毕业,分配到成都铁路部门,一周随开往重庆的列车回家一趟。他谈朋友后,女方家房子宽敞,常往女朋友家跑。结婚后,一直住在妻子娘家,直到2005年搬新家。

  2004年,大儿子在沙区金沙港湾小区买房,错层,套内面积百多平方米,房款30多万。一次付款有点难,银行按揭。房子2006年装修好。邓邦茂支援大儿子1万元首付房款。

  二儿子毕业后,在铁路小学当美术老师。结婚时,邓邦茂支援了两万元,一万给儿子新房首付,一万算老爸给儿子的结婚费用。二子的房子在九龙坡广厦经典,建筑面积120平方米,装修花了五六万。如今,二儿子在美院继续读本科油画专业。周末在家办辅导班,教附近孩子画画。

  两个儿子暂时都不想要孩子。工作忙,要孩子的事,以后再说。邦茂夫妇也不催他们。

  老邓退休后喜欢逛街,有时就逛到孩子们家看看。他经常教导儿子,读书要自觉,要凭自己的能力去生活。他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古训。  

  他有两个家

  老大邓邦财的二儿子小伦1988年结婚,妻子也是信用社的职工,所以婚后一直住在单位分的职工宿舍。1992年,信用社集资建房,他们才真正有自己的家。家楼下是自己上班的柳荫镇信用合作联社营业厅,他们与父母住一起。

  重庆直辖后,对于邓家的下一代来说,自己掏钱买房是大趋势。

  前年,小伦调到北碚静观信用合作联社上班。他觉得住柳荫镇离北碚远了点,而且早晚要独立居住,就在北碚买了套百多平方米的公寓楼。装修的钱够在老家建几间大瓦房。

  平时,小伦与在江北中学读书的孩子住柳荫父母家;周末,小伦会带孩子回北碚的新家过小日子。

  邓邦财也搬过两次家。对他来说,第二次搬家具有里程碑意义。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邓邦财已退休多年。集资建房热浪滚滚,柳荫镇信用社开始为职工建集资房。二儿子工作10年了,按规定有份儿。虽然退休,邓邦财也是为信用社出过大力的老干部,也有份。父子分到一套三室一厅的集资房。

  从昔日在农家挑粪积肥,到如今使用抽水马桶,这对邓邦财来说,是一次历史性的跨越。

  豪华装修房

  前年,邓邦久的儿子邓强在江北黄泥塝一小区买一套80平方米的小区房。买房子时,邓邦久说,三口人,别买太大了。邓强答应了,认为房子未必大了好,只要装修精致。他按照现在流行的标准装修,装修费大大超过当年父亲在龙溪镇的买房款。 

  去年,新房装修好,邓强想让二老搬来一起住,互相有照应,但父母坚持不搬家。

  邓邦久觉得,龙溪镇是他从农村转向城市,并融入城市生活的起点。他对如今已车水马龙的龙溪镇城市社区有很深的感情,他热爱这个能勾起他无限美好回忆的地方,舍不得经常在小区门口互相打招呼的邻居。

  自从1985年进城,邓邦久就一直住在龙溪镇附近。在邓家兄弟中,他是最早买商品房的。

  1984年底,邓邦久所在的石坝铸造厂生意很好,有人大胆提出铸造厂的扩张计划。推选邓邦久在重庆搞一个销售门市。地点选在龙溪镇。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龙溪镇曾是农田交织和城乡贸易的结合部。简易的民房歪歪斜斜,在泥泞和扬尘之中;一条“龙溪”再也没有往昔的清澈,它被粗暴地分割成无数用绿色尼龙绳结网的水箱,水箱里经常会被当地人拖出一网一网的鱼。

  1985年夏,邓邦久第一次踏上这个泥泞的旷野。从那时起,他的根从柳荫镇移到龙溪镇。

  很快,同行的4个人商议,买来毛竹、竹席、铁丝,自己动手,在临近“龙溪”的路边,搭起了4间竹棚。

  “龙溪镇的真正大变样,是在重庆直辖前后。”在邓邦久的印象中,周围的楼盘兴旺时,他的生意最红火。等他铸铁排污管受冷时,新一轮现代化城市建设才刚刚开始。

  10多年来,邓邦久就这样一天天感受着新家园的变化,那条臭水沟,如今成了花卉园公园内一湖碧波荡漾的清水;身边林立高楼取代了破烂农房;昔日泥泞的马路一天天变宽,变整洁。

  邓邦久成了这里的居民。今天的龙溪镇,让他常常恍如梦中。

  交通很便捷

  家与家近了

  如今交通方便,出门就有车。邓邦茂回趟老家不是难事。从北碚到柳荫不远。

  平时,邓邦茂夫妇更喜欢步行。

  现在,路宽了,平了,路边还有清洁的人行道,步行比以前舒畅。要是走累了,招招手,出租就停在身边。

  邓邦茂是眼看着黄花园大桥合龙的。记得大桥要合龙前,他专门跑到大桥边拍照。

  重庆直辖这十年变化实在太大了,以前的房子几乎找不到踪影,楼更高了。

  退休这些年,邓邦茂几乎走遍重庆主城主要的街道,南滨路不知道去多少趟啦。他要体验重庆直辖后的变化,他喜欢照相,用相机记录城市不断变换的脸庞。

  去年底,邓邦茂老伴生日,他带老伴从家里步行到沙区磁器口看庙会。

  那天,他们走一整天。累了,就到离最近的亲戚朋友家坐坐;饿了,重庆到处是好吃的,随便找个地方吃饭。

  甩旧家电

  换新电器

  上世纪80年代前的城市和乡村,最大的差别就是户口,而拥有一台电视机比户口还令人羡慕。柳荫供销社有台小黑白电视机,门前竖起一个高高的竹竿,竹竿上撑着用铜管制的U型天线。到供销社去看电视,一次要交3分钱。

  1983年底,邓邦财花330元从供销社购买了台黑白电视机——重庆产的“金鹊”牌。那几年,港台电视剧风靡全国,电视台热播连续剧《霍元甲》时,邓家成了附近大人小孩最爱去的地方。每到晚上小院里都坐满了人。乡里乡亲的,谁不求个谁呢?邓邦财的豁达好客发挥到极至。

  1984年,邓邦茂调到重庆客运分局客运段工作。他借300元买了台黑白电视。

  1988年邓邦茂搬家时,全国物价飞涨。抢购成了人们每天的头等大事。四弟邓邦盛从济南弄了台进口大彩电,内部价要2900元。

  从菜园坝到嘉陵新村,电视机已换成29英寸的“创维”,冰箱双开门,书房里安装的是第二次搬家时买的窗式空调,除了夜晚开机声音大些,制冷没问题。

  孩子们的家用电器更换频繁,这让父辈们看得眼花缭乱。更新换代的电器,有些会送到父母家,但父母大多用不了那么多新玩意儿。

  结束语

  变迁还在加速

  邓老太爷将8个子女抚养长大后,老了。长子邓邦财成了邓家的主心骨。老太爷经常念叨,现在比过去生活好。他曾经去北京看三儿子。看到下一代一个个走向城市,他很欣慰。

  邓老太爷活到80多岁,1992年去世。儿子们说,老太爷去世时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今年5月底,邓强带5岁的孩子回了趟老家。邓强发现,留在农村的孩子们不仅享受到“两免一补”,贫困学生读职业学校还能得到政府补贴。在他看来,当年,他的父辈邓家兄弟走出农村,是因农村没有城市风光。如今,重庆作为改革的“试验区”,未来的农村人,会有与城里人一样的医疗、养老、社会救助等政策。

  城乡一体化正在缩短城市与农村的物质差距,而农村自然优势正在突显。

  5岁的孩子对父亲当年熟悉的老房子,村民圈养的家畜有着让父亲邓强无法理解的兴奋和惊喜。他稚嫩的小手想拉住虎视眈眈的猪崽的尾巴,他想像抱儿童玩具一样,抱住正在啄食包谷粒的鸡公……爷爷邓邦久看着小孙子在杂草丛生的田埂上蹒跚。他思绪万千:是的,他们邓家用半世纪的艰难跋涉,走完了中国当代农民融入城市的迁徙历程。

  宁静的山村小路蜿蜒曲折,时而,涂满深蓝色涂料的路边民房外墙,会出现眼前,那墙上分明写着“神州行,我看行”模样的广告语,它混合着远处摩托车加油门时发的轰鸣声,回荡在田间,激荡在父子心坎上。

  (本文得到邓邦茂大力支持,特致谢)

  本报记者 袁尚武 实习生 商伟/文 记者 吴子敬/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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