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林 采写 罗川 配图
关心:这场大讨论是否已终结
4月12日,重庆人文精神研究课题组(以下简称“课题组”)第3次发布阶段性研究成果,即最新形成的重庆人文精神3种表述文本,向社会各界广泛征求意见。这距去年1月4日,市委书记汪洋提出重庆人文精神命题已经一年多。
在此之前,本报记者辗转数千公里,奔赴云贵高原、成都平原等地采访时,当地学者、官员对我市开展的这次大讨论赞赏有加,并关注这一命题的提出、大讨论后的具体走向。著名诗人于坚说:“这对经济上日益崛起、文化定位模糊的重庆来说,是一项非常有建设意义的文化工程。”
令他们不解的是,为何一年多了仍无定论?“是不是烟消云散了,又是搞一个运动、刮一阵风?”去年曾多次来渝出差的贵州省政协副主席王录生问。四川学者王跃说:“这次大讨论,算是重庆文化建设的一次补课,但不知后续结果。”
重庆社科院哲学所所长、博士胡玻介绍,从重庆人文精神大讨论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编几句话了事。实际上,提炼、培育重庆人文精神具有深远意义。一座城市在现代化境遇中欲取得更大发展,必须重视人自身的发展,以人为本。后者虽不像GDP可量化,但必须与经济、社会发展同步。
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委党史研究室主任周勇认为,在以城市为载体的空间范围内,人文精神集中体现为城市精神,城市人文精神是对特定城市内人们生存状态,即具体的生活、工作、创业状态的一种关怀和思考,体现了城市市民的人生境界和追求,是一个城市的行为指南、发展灵魂。“这场大讨论不可能烟消云散。”周勇说。
人文精神大讨论,是重庆塑造城市精神气质的大活动,她远未终结。
在重庆3000多年的历史上,提出重庆人文精神命题,这是第一次,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事。这场大讨论不可能烟消云散。
重庆要提升城市软实力、竞争力,完成中央赋予的历史使命,离不开城市文化这一内驱力的支撑,离不开三千多万重庆人的文化自觉。培育重庆人文精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通过一代又一代人坚持不懈地努力。
即便重庆人文精神今后提炼出来了,也只是阶段性的成果。时代发展到不同阶段,城市精神的内涵也要跟着变化、发展。
挑刺:留任博士说重庆软实力
“不仅外人关注,还有一批特殊人群也在关注这次大讨论的走向。”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何庆良介绍,这批人是留在重庆的挂职博士。
博士团是中组部、团中央管理的国家级高层次人才培养项目。直辖10年来,共有114名博士来到重庆。他们中的近20名选择留在重庆,并已全部担任副厅级以上职务。
何庆良博士2001年7月从中央办公厅到重庆挂职,曾担任九龙坡区区委副书记,2005年3月起担任现职。他称,这些外来留任的博士,“除为重庆政界输入新鲜血液外,还在助推重庆软实力建设。”
美国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在2004年出版的《软实力:世界政治的成功之道》一书中,如此评价中国的软实力:“数字经济不等于崛起,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并没有带来文化上的复兴,没有造就新文化。只有她在文化上崛起后,才能算是真正的崛起。然而,文化、政治上的崛起,比经济崛起难度更大。”何庆良说,这句话放在直辖10年后的重庆市来解读,更具意义。
何庆良说,直辖后,许多重庆官员级别一夜之间连升两级,但其眼界见识、工作状态、责任义务和意识却未水涨船高。
渝海控股集团老总卢后盾博士10年前来渝挂职。他介绍,重庆人豪爽粗犷、说到做到,但近距离接触后发现,重庆人在豪爽粗犷等方面过于张扬,比如,饭局上非得从酒品看人品,“这让人尴尬。”同时,重庆展现给全国人民的多半是吃苦耐劳的精神,少有科技创新能力和敢拼敢闯的技巧。这是什么原因在作怪?何庆良说,玩风太甚,学风不浓,他接触过的许多干部都把时间浪费在了牌桌上。卢后盾介绍,一到周末都有熟人相约到近郊游玩,但饭一吃完,便是斗地主、打麻将等,“初来乍到,很不适应。”
重庆社科院院长陈澍博士说,重庆人热衷于奢华,人际交往在酒桌、业余生活在牌桌,往往沉浸于低级趣味中。再如,重庆老板打牌时舍得赌博,但到投资时,却是有100万元钱,只敢投50万元项目,总要留一点后路,因此重庆老板敢为人先的不多。
不仅如此,重庆大学生与北京、上海等地相比,相对封闭、保守。京沪大学生劲头足,他们瞄准的是过六级、八级、托福等,面向的是世界舞台,而重庆大学生多数面向就业,缺乏世界眼光。市地质矿产勘察开发局副局长、西南大学教授王力博士担忧地说,如这一现象继续上演,重庆与其他沿海城市今后的差距将更大。
“一座大城市培育城市精神,就像一座综合性大学的学风、校风,一旦积淀后,往往烙上了深深的印痕,上百年都很难改变。”河海大学博士、市水利局副局长冀春楼认为,重庆市打造城市座右铭,对于提升城市软实力、竞争力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质疑:官方推动还是文化自觉
“塑造一座城市的精神,引领城市的文明程度,既要有引领者,还要有追随者。”何庆良认为,重庆人文精神大讨论,千万不要成了清一色的专家坐而论道。
“课题组与各界始终保持着互动。”胡玻说,从一开始,课题组从纯粹的学术研究中走出来,逐步向大众渗透。课题组成立后,先后到区县、高校、企业参加研讨活动,并与上千网友多次在线交流,虽然次数有限,但课题组毕竟打破了自娱自乐、脱离现实的窠臼。
去年7月,课题组到渝北区参加人文精神的研讨会,当地一名干部递条子质疑:“重庆这次开展人文精神大讨论,是否是官方、政治借助了文化的外衣,表达官方的意图?”
“实际上,这个问题启发了我。”胡玻说,如何处理好官方推动与民众文化自觉间的关系?如何发动市民参与进来,并从中受益,这才是衡量这次大讨论是否成功的一大标志。
胡玻说,当政治主动寻求与文化的结合时,这本身就是社会的进步,这表明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文化的重要性。因为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就更加离不开文化的支撑。周勇介绍,这场大讨论,市委、市政府从未下发一份红头文件,因为提升重庆人的内动力,完全靠自觉,不可能搞行政命令、运动式作派。提炼重庆人文精神内涵时,不论是官方,还是课题组,事先不画任何框框,也不发表任何倾向性意见。
在此过程中,课题组邀请了余秋雨、周国平、魏明伦等国内知名学者来渝举办讲座,就重庆人文精神发表意见。同时,数百位网友还在博客上发表意见,其中一些独到意见还被采纳。
结果:靶子竖起来暂不下定论
周勇说,从提出重庆人文精神命题,到一场声势浩大的大讨论;来自官方的各种研讨会和征集活动、学界的百家争鸣、民间的热情参与……将官方意图与民间诉求紧密融合,如此旷日持久而又触动人心。
当前,亟待回答的问题是:重庆人文精神究竟是什么?讨论一年多,为何至今仍无定论?在现实背景下,我们应当如何总结、提炼、培育、发展,使之成为这个城市的座右铭?
何谓重庆人文精神?一千人有一千个不同的版本。胡玻介绍,最新达成共识最多的,就是4月12日课题组公布的3种版本,即:“坚毅自强、勇为敢闯、重信尚义、兼容开放”;“坚毅自强、创新时尚、诚信正义、兼容开放”;“坚毅、自强、包容、开放”。
实际上,前两次公布的多种版本中,字数最多的达20个字,少的也有16个字。当时,就有专家、学者、市民认为,“太长了,不好记。”,甚至有的“放之四海而皆准,不具重庆个性”。苟欣文教授认为,4月12日公布的3种表述,相当于竖了一个靶子,吸引更多的市民对此发表高见,甚至也可提出新的解读版本。总之,参与的市民、取得的共识越多越好。
周勇认为,总结、提炼、培育、宣传重庆人文精神,这是一项长期任务,不可一蹴而就,也不能搞成一阵风。即便重庆人文精神今后提炼出来了,也只是阶段性的成果,不能说包打天下,或者说管一两个世纪,因为时代发展到不同阶段,城市精神的内涵也要跟着变化、发展。
“培育重庆人文精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通过一代又一代人坚持不懈地努力。从这一角度讲,重庆人文精神大讨论,只有开始,没有结束,这是一项永续性的工程。”周勇说,目前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模式:重庆打破了国内常态
“目前上海、广州、成都等28个城市都先后提出了打造城市精神,每个城市具体做法不一样。但很少能像重庆市这样,发动这么多专家、学者、官员、市民来共同讨论,并且一讨论就是一年多。”胡玻说,重庆这样做是既重结果,又更看重过程本身产生的效果。
“重庆打造城市精神时,官方发动,民间参与,始终以‘兼容开放’的心态,广开言路,让更多的重庆人参与进来,从而形成共识。这一模式全国少见。”周勇介绍,多数城市采取的是领导先下定论,然后组织专家讨论。而重庆不这么做,打破了常态,“因此往往给外地人误解:重庆的这次大讨论有始无终,实际上并非如此。”
胡玻介绍,课题组自去年5月成立,集中7个多月的时间作深入研究,召开了十余次研讨会,反复征求各方面意见,最后形成了20万字的研究报告。这份报告包括人文精神的基础理论研究、重庆人文精神形成与发展的历史研究、当代重庆人文精神研究等内容。
“表面看,提炼重庆人文精神就是为了提几句话出来。实际上,不在背后作深入的基础理论研究,很多关键词就站不住。”周勇说,
“对于这样一个命题作历史的回顾,弄清楚问题的来龙去脉、历史嬗变及当前走向,结合当今的时代精神和现实需要,认真、深入地加以梳理和研究,通过一段时间的积累、思考,对重庆人文精神的讨论和理解才有可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胡玻说,现阶段提炼重庆人文精神,并不是要急于提出几句先入为主、强求一致的话来,而是要先让更多的人了解培育人文精神的目的、意义,唤起市民对自身城市文化精神的自觉与关注,然后形成共识。
载体:支撑以人为本的具体实践
一个人的样子就是城市的样子。由于码头文化孕育出的耿直性格,造成重庆人遇事不考虑后果,做事往往缺乏远见。新周刊《第N城》里也提到,重庆是一座相当有欲望的城市,也是缺点很明显的城市。
重庆人能否像引领时尚那样,把这次人文精神的提炼转化为行动的先锋?如何使之深入广大市民的灵魂深处、血液之中?今后将通过什么样的载体来做有力支撑,使之成为广大市民的一种自觉的精神追求与行为准则?
“重庆人文精神大讨论的活动迟早会划上句号。”胡玻介绍,但这并不意味人文精神的培育、宣传和发挥作用就结束了,而是说,今后市民都有了这个意识,虽不会以大讨论的形式反映出来,但会以其他载体表达出来。周勇说,载体即是从人文精神大讨论阶段,转化为提升市民素质的诸多实践活动。
周勇认为,重庆人文精神从来就不是单打独斗的项目,评选重庆城市英雄——振兴重庆争光贡献奖、三峡库区创业兴业先进事迹、感动重庆十大人物等也是其载体,今后还将与科教兴渝、文化兴市、精神文明建设的各项实践活动结合起来,比如,今年在全市干部中开展的读书活动,打造书香满巴渝读书行动,因为离开了学习,根本谈不上提升市民素质。
众多载体中,除了市民的追随外,更离不开管理部门的观念转变。卢后盾说,现在不少城市都在提绿化、美化、亮化、净化,但有谁想到城市“人文关怀化”呢?他认为,重庆市人文关怀应有所突破。比如,在城市道路建设、管理中,真正体现“公交优先、行人优先”原则。怎样适应“老年化社会”到来的现实,为“银发”人群提供更多便利?如何增加公共场所的坐椅等。
何庆良建议,每次解放碑狂欢,年轻人欢乐中夹杂着粗野,扔得遍地垃圾,“别人扔,我也扔”,而人民大礼堂照样人数众多,为何就没这种情况发生?主管部门能否借鉴大连市的做法,主动引导一下,在公共场所建立一种让乱扔垃圾者“输不起”的机制?他认为,这也是提升市民素质的载体,但因主管部门熟视无睹,懒得管,或不善管,导致问题年年发生,市民素质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