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卫 采写 陆纲 配图

　　作为重庆人，我们对所在地的历史文化知之甚少，因此我们一时找不到清晰的符号来表述她——重庆长期遭遇误读。

　　宣传重庆，甚至陷入急功近利——浅表化的“重庆十大名片”、庸俗化的丰都搞迪斯尼乐园想法……贬损了城市形象，甚至破坏了地域文化。

　　正是因为长期的误读，外界对重庆的印象模糊，很多人心目中的重庆，还是几十年前《红岩》中的山城；或者，是因直辖而腾达的暴发户。

　　重庆被误读，责任在自己。

　　重庆人首先应该了解重庆，然后才能宣传、推销重庆。

　　重庆人不了解重庆

　　在现今的中国，很少有哪座城市像重庆这样，容纳了那么多的矛盾性和多样性：水码头和工业重镇，摩天大厦和吊脚楼，直辖市和大农村，时尚美女和进城棒棒……众多矛盾构成的丰富元素，使重庆在日益同质化的城市中独具魅力。

　　然而，重庆却长期遭遇误读。

　　只知现在不知过去

　　误读看似来自外界，其实责任在自己——很少有重庆人真正了解重庆，特别是对现今重庆人生活产生影响的以前、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

　　这话你也许不以为然——天天生活在这座城市，会不了解？重庆是山城、重庆是火炉、重庆是雾都、重庆产汽摩、重庆出美女、重庆有夜景、重庆有火锅……近的不说，就说湖广填四川、抗战、陪都、红岩……谁不知晓？

　　但是，你知道我们生活的这块土地上面，曾经有过的辉煌吗？譬如，这里是人类文明曙光“巫文化”的发源地；这里的先民是人类文字的最早实践者；今天我们为何称盐为“盐巴”、手为“巴掌”；重庆人血脉里流淌的刚烈、勇猛、忠义源自何处；这里滋生了屈原为代表的浪漫主义；这里两千多年前就萌芽过科工贸一体化的企业；这里发生的战争影响过世界格局；这里宋代生产的瓷器上了纽约苏富比拍卖会；为什么每年有大量的韩国人来这里祭扫明玉珍墓……

　　这些你都知道吗？调查表明：九成以上的重庆市民不了解这些。

　　只知局部不知全部

　　虽然，重庆两年前就有三峡博物馆，但重庆市民特别是经常向外界介绍重庆的官员们，有多少去看过、认真了解过？据了解，该馆开馆近两年来，接待观众逾百万。其中有多少重庆人，不得而知。

　　重庆工商大学教授熊笃，曾应市文化局之邀，为友好城市西雅图代表团讲重庆历史、讲巴渝文化。一位外国人握住他的手说，和重庆“结友”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重庆有这么多历史名人，有这么悠远的文化，真是大开眼界，深为折服。

　　博物馆的真正意义，正是为了人们真正地认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奖来。

　　应该说，我们还是有一些对历史文化、地域文化的挖掘梳理，比方说，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来客，我们都曾不厌其烦地组织去参观红岩、渣滓洞，乃至于人造“文化景观”。

　　参观红岩、渣滓洞固然必要，但这绝不是地域历史文化的全部；毕竟重庆是有三千多年历史的城市，重庆城所在的地域诞生过无比辉煌的文明。

　　宣传重庆捉襟见肘

　　正因为我们不全面了解自己的城市、自己的过去，所以我们在包装宣传重庆时，才显得那么捉襟见肘。

　　这话很难听，事实如此。多年来，重庆到底该用一个什么样的形象示人，一直是市委、市政府的一块“心病”。

　　早在2000年，市领导就交给市委宣传部一个任务：加大重庆形象的对外宣传力度。于是，宣传部组织了一批专家、学者、市民和新闻媒体对此进行研讨。焦点问题是：新世纪开始，必须通过传播手段来消除外部环境对重庆的误读。

　　向外借脑收效不佳

　　2003年11月，中央电视台、中国青年报等国家级媒体上出现“重庆形象设计邀请赛”的大型广告。大赛领导小组办公室称，为迎接2005年10月在重庆举行的亚太城市市长峰会，重庆对外宣传的核心信息——即“重庆符号”正式向各方才俊发出“英雄帖”，要求对重庆的地缘特征、历史文化、人文精神、风土人情、经济社会等方方面面进行形象化、广告味设计。

　　活动收到五千八百多条重庆形象宣传广告语、近百个重庆形象宣传标识、一万六千多份“新重庆，新形象”知识竞赛答案。不惜重金征集城市形象广告语和标识，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向国内外推销重庆的“符号”，这个“符号”一定要让人“眼前一亮，心向往之”。

　　据介绍，参与者投入了很大的热情，但效果并不理想。参与者虽然大多抓住了重庆的地理、人文特点——两江、三峡、山城、夜景、火锅、红岩、歌乐山、工业、陪都、抗战、豪爽、热情、诚信等，但能全面概括重庆地域文化特征的作品很少。从应征者的地域看，重庆市外的来稿占80％以上。

　　此后，重庆又组织了面向全球范围的形象设计征集活动，但都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

　　我们自己对重庆都知之甚少，“外来和尚”又如何念经？

　　城市营销伤透脑筋

　　由于找不到一个贴切的形象示人，每逢“高交会”、“三峡国际旅游节”等重要活动，政府各部门都为推荐重庆煞费苦心。

　　大型征集活动搞了这么几年了，我市依然没有一句精准的形象口号，“为什么一说到‘购物天堂’，就会想到香港；一说到‘东方明珠’，就知道是指上海；一说到‘上有天堂……’就立马想到苏杭；而成都，也通过张艺媒之口，将‘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推向全国。”市社科联委员陈先生认为，这个问题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特别是，2000年《新周刊》为成都做了一期“第四城”的专辑，成都因此大热。众多重庆人为“第四城”耿耿于怀，城市包装再度让重庆陷入焦虑，甚至陷入急功近利。  

　　名片评选浅表化

　　城市包装，按说是一个系统工程，理应在对城市地域文化进行全面挖掘梳理后进行，但我们的工作缺失了这个重要的环节。于是，浅表化、庸俗化的包装方案纷纷出笼。

　　譬如，美女、火锅、解放碑、红岩、雄起、三峡、邹容、桥都、钓鱼城、温泉之都等“重庆十大名片”的草率推出。

　　从城市名片的实际效用来看，无非就是想让人了解它、记住它、喜欢上它，最好还能羡慕它。美女谁不喜欢？美食哪个不好？再说，要是把城市名片搞得文绉绉的，又有几人能记得住呢？只要老百姓喜欢，又不伤风败俗，用“美女、火锅”作城市名片又何妨呢！但“美女”与“火锅”位居前两位，是美女与火锅的荣耀，却是一个城市的悲哀。

　　京城媒体认为，此举“显现城市急功近利”——重庆这种突破常规的“推销”模式，不但有着明显的商业化气息和痕迹，显现了城市主导者急功近利的“冒进”欲望，对于城市文化底蕴的长远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

　　丰都包装庸俗化

　　无独有偶。据报道，丰都方面已和重庆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达成共识，拟将鬼城旅游资源包装成以东方文化为主、同时借鉴美国迪斯尼技术和经营模式的主题公园，双方已联合向市科委递交了建设主题公园的专项基金申请，与美国迪斯尼总部的合作也正在接洽中。

　　“这是典型的庸俗化包装，甚至可以说是一场闹剧！”地域文化研究者陈强闻指责道，“丰都的文化和文脉是什么？他们搞清楚了吗？这样的瞎捉摸，终究会遭到历史的嘲笑。”

　　而此前丰都名山开凿的“大鬼”，至今仍白花花地戳在青山上，像一块抹不去的巨大伤疤。

　　棒棒改名想当然

　　“我们瞎捣弄的一些事情，确实为误读重庆增添了谈资。”对重庆人文历史谙熟的专家李意志说。

　　2005年我市有关部门称，要为棒棒正名，媒体闻风而动，发动市民想办法，先后为棒棒取名力哥、山城大力士、扁担师傅等10余个，连本土著名作家莫怀戚，也为棒棒取名“重庆师傅”。

　　两年过去了，有哪个市民在请棒棒时喊“山城大力士”或“重庆师傅”呢？如果真这样喊，没准棒棒会大怒：“你他妈这不是在洗涮我吗！”

　　包装必须有内涵

　　上述包装行为不仅没有收到应有的宣传效果，反而损害了城市形象，破坏了地域文化资源，加深了外界对重庆的误读。

　　专家认为，这其实与重庆人的不自信和瞎捉摸有关。虽说重庆时时号称有悠久的历史地域文化，但可以继承的究竟有哪些？哪些是该舍弃的陈谷子烂芝麻？

　　学者认为，城市文化由四方面的内容构成：历史文化（先民的早期实践和遗存）、物质文化（地理气象、街道建筑、产业结构等等）、精神文化（居民生活态度和价值取向所决定的生存方式）、制度文化（执政者对城市的发展定位）。如果城市名片不综合这四方面产生，城市形象必定被扭曲。

　　熊笃认为，“重庆的城市形象要靠文化。”市文化局副局长王川平对此赞同，他认为重庆文化主要有巴渝文化、抗战文化、三峡文化和都市现代文化，内涵丰富，“但目前重庆的文化建设和经济建设比，显得稀薄。”

　　著名诗人于坚说，“我原以为重庆没什么历史，但自打去了三峡博物馆后，发现重庆历史非常精彩，馆藏的汉阙可说是国内最漂亮的。但这座城市的今天，似乎与她的历史没什么关联。”于坚坦言，重庆城市的文化定位是模糊的，“没有一个明晰、具体的符号。”

　　重庆形象依然模糊

　　作为重庆人，我们自己对生活的这座城市都知之甚少，具体形象说不清楚，如何去宣传重庆？缺少宣传，外界又怎么了解重庆？  

　　三个渠道 外界了解重庆

　　外界了解重庆，有三个渠道。其一，口口相传。譬如我们跟来渝走亲访友的外地人介绍重庆风土人情，直辖巨变。

　　其二，媒体报道。譬如，本报曾报道去年全重庆创造了3486亿生产总值、已有36座大桥飞跨两江、新增高速公路664公里、新增普通公路5683公里、人均住房达到24平方米、百万移民被有序搬迁和安置、71家世界500强入驻、11570元的城镇人均和2874元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也有外地媒体所刊载的负面报道，如綦江彩虹桥、开县井喷、最牛钉子户，等等。

　　其三，书籍影视。譬如，外地人通过《红岩》、《一双绣花鞋》、《山城棒棒军》等了解重庆。

　　谈及重庆 外界多想到《红岩》

　　湖北省武昌实验小学副校长肖建萍十多年前来过重庆，她说只要一听到“重庆”两个字，脑子里马上会想起“巷道、石梯、山城、号子、船工、码头、红岩、抄手”等一堆词汇——全是小说《红岩》留下的印象。

　　云南省昆明冶金研究院高级工程师缪以瑾，是从小说《一双绣花鞋》和电影《烈火中永生》中认识重庆的，“从小就听说重庆特别繁荣，特别有活力。”

　　北京梅地亚宾馆大堂助理叶盛华，在他55年人生经历中，除青年时代前往内蒙大草原插队7年外，没离开过京城。说到重庆，他来了兴致，“重庆，好地方啊！”然而，他对重庆的了解，也仅缘于一部叫《红岩》的小说。他说《红岩》是他少年时代最喜欢的书，对人生观、价值观的形成起了很大作用，“大串联时，我最想去的城市就是重庆，可惜没去成。重庆还有吊脚楼吗？心心咖啡馆还在不在？特务们都死光了吗？许云峰埋在哪里……”

　　看得出，不少外地人对重庆的印象还停留在数十年前。

　　有一些人 不知直辖重庆

　　3月19日，重庆两只宋代产瓷器上了纽约苏富比拍卖会，这让重庆人很自豪，说明重庆涂山窑产品已引得海外瞩目。但同时，“四川涂山”的英文产地标明，又让我等郁闷。

　　武汉大通出租车公司司机许晶认为，“马路上有长安面包车，但在我们眼里那是档次蛮低的车子，以前重庆的嘉陵摩托有名气，但现在武汉城区禁摩了；说起旅游，重庆实在没啥让我非去不可的景点，文化品牌也很少，印象中只有方言剧还比较幽默。在我身边，有些朋友甚至连重庆已经直辖了都不知道。重庆和湖北尽管是邻居，但隔山隔水，加上文化、经济交流少，心理上感觉很遥远。”

　　再有，就是视重庆为因制度文化“直辖”而摇身发达的暴发户……

　　以正视听 须梳理地域文化

　　目前，重庆人文精神大讨论正在进行，并取得一些阶段性的成果。现在看来，还有必要增加重庆人对这片沃土历史文化的学习了解。

　　作为直辖市的重庆，地域文化的宣传还远远不够，因此重庆才会被误读。我们有必要对重庆的地域文化进行全面、科学、理性的梳理，并广为传播，以正视听。

　　有识之士认为，地方史应该纳入学校教育甚或高考，这有助于激发全体市民热爱家乡、建设家乡的豪情。

　　我们为庆祝重庆直辖十周年、晚报创刊22周年所做的这期特刊，正是希望与读者一起学习和了解重庆的历史文化与辉煌过去、现在的发展契机及未来更加摧残的理由，以还原重庆的形象。